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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泊煙終于正眼看她。

季時歡從隨身手包拿出紙筆。

“我記得姜總當初掌權也經歷許多動蕩，能不能給點經驗？”

店員在磨咖啡，可可豆被碾碎研磨的聲音很悅耳。

“我們處境不同，我的經驗對你而言沒有太多參考價值。”姜泊煙聲線凌駕于白噪音之上，“你哥是不是把你保護得太好，你竟然病急亂投醫找我討教？”

她搖了搖頭：“季時歡，坦白講，我覺得讓出權力，安心當個富家小姐比較適合你。”

季時歡發覺這位宿敵和自己印象中有許多不同。

“你不用說第一句的，聽起來像在解釋。”她生疏調整握筆姿勢，“會讓人誤會你不是不想教，而是教不了。”

姜泊煙：“……”

“如果我讓出手中權力，你覺得誰會是比較好的人選？”邊說，季時歡邊煞有其事在紙上記錄起來。

姜泊煙能聽到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看不見她具體寫了什么。

“董正有野心但能力不足，郭紅旗守成沒問題，卻不愿意變通，都不是好人選。再往下找，你可以看看你哥留下的班底，那些人雖然資歷不足，但給他們一些時間，未必不能成長起來。”

季時歡輕笑一聲。

她頭都沒抬：“舒妮怎么樣？”

姜泊煙：“不行。”

筆尖一頓，季時歡正色看她。

她微瞇起眼睛：“怎么不行？”

姜泊煙搖頭。

“你可以調取她近一年負責的項目看看。”

“我記得……”季時歡思索，“舒妮負責的項目都是寰基內部能穩定盈利的搖錢樹。”

“穩定盈利？”姜泊煙一哂，“以透支寰基信用與壽命為代價？”

服務員已經將她需要的手磨咖啡打包好，站在柜臺后喊了一聲。

姜泊煙用眼神道別，卻見季時歡撫唇輕笑。

季家二小姐從小到大吃足了顏值福利，雖然她不認為自己能吸引同一水平線的姜泊煙，但對方確實為她駐足。

“姜總……”季時歡仰頭看她，眸底藏著某些姜泊煙無法理解的情緒。

“你對競爭對手原來這么好？”

姜泊煙沒說話，如昨日般轉身。她走到柜臺拿起咖啡，剛要離開時手機響起。

趁她接電話的功夫，季時歡完成自己作品。

她收好東西，走向姜泊煙，在對方疑惑目光中將剛才那張紙折好塞進對方外套口袋。

隨即，她淺笑朝姜泊煙揮了揮手，推開店門，先一步消失在雨后長街。

玻璃門開關間帶起一陣涼風，吹起姜泊煙鬢角碎發，烏黑發絲襯得她那張無喜無憂的臉龐越發白皙清冷。

“我知道了。”她又說了幾句，對電話那頭的醫生囑咐，“辛苦你們照顧，我明天過去。”

電話掛斷后，她伸手探入口袋。

春寒余威被連日雨水無限放大，任何一絲暖意都格外珍貴。

姜泊煙手指在口袋中停留一息，強忍眷戀，連同那張被塞入的白紙一同抽出。

她將紙展開，看到一片素白上利落卻不失柔和的線條——

線條排布有序，準確勾勒出女人面部特征。女人側頭看著遠方，半闔著眼，慵懶表情下是掩蓋不住的精致與矜貴。

隨興而起的素描右下角簽著兩個俊逸小字，并非落款，而是“報酬”。

姜泊煙愣了一秒才認出那是自己。

她想起前不久心念一動，驅車往郊外看花。賞景時略有失望，認為不如自己珍藏的畫作。

大抵有些人眼中的世界，是比真實要美好千萬倍。

店員又開始研磨咖啡，姜泊煙回神，小心翼翼將紙折好，收回溫暖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