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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原諒你了。
但我現在想讓你看一看真正的我,或許會顛覆你對我一團糟只想讓這人有多遠滾多遠的印象,又或許只會讓你更加確定看,這個人就是這樣的, 你一點也沒有誤解。
不管是哪種或許, 先看一看我好不好?
我的名字是余堇,曾經我很喜歡自己的名字, 很好聽不是嗎?
小時候我的名字在班上就是很特別的,別的小朋友的名字大多都是三個字, 要么是一大家子把詩經楚辭字典翻爛了千挑萬選出的,要么就是含有父母雙方姓氏,中間再加個他們自以為暗戳戳卻顯而易見的什么愛啊慕啊的,好惡心。
那個時候我問媽媽, 我的名字為什么要叫堇,是爸爸媽媽從哪里翻來的?媽媽只說我太小, 聽不懂,先快快長大,長大了再告訴我。
后來我長大了,但已經沒有人在意堇字究竟代表著什么, 包括我自己。
有什么必要再聽呢?不堪在我眼前接連上演時, 我早就明白了,堇, 一定也是最不堪的含義。
我沒想過改名的,哪怕這個名字一早就將我釘在恥辱柱上,我好像也沒有力氣用自己的雙手給自己新生。
早就釘死了,十字架的一橫一豎,嵌進骨肉里,我不敢動,太疼了。
可是人好奇怪,還實在窩囊,自己不敢做的事,卻渴望有另一個人做到我太希望有個人像天神一樣撬起我骨縫里的鋼釘、再掰扯下那兩塊木板,暴力也好,溫柔也好,解救我就好。
太窩囊了,太沒用了,所以上天不聽我的禱告、不看我的祈愿,祂選擇降下更重的罪罰。
人是不是生來就是為了贖罪?我只不過是上天欽點的罪加一等。
于是那十字架之外,又給我套上一層牢籠。我以為就這樣了,這輩子就這樣了,但偏偏天光一晃,然后就看到有人在用手掰扯鐵牢。
人為什么要在喪失希望的時候又遇上希望呢?我有時候想,上天實在可惡,因為這會讓我親手撕碎希望,而祂,求之不得。
小君瑜,小君瑜,她比我小八歲呢,但一直是她走向我,就用不著寸鐵的雙手,用皮肉,用筋骨,日復一日地,想要撬開我身上的牢籠。
可這牢籠并不透明,她看不見被囚于牢中的我,其實身上還釘了一具如此碩大的十字架。而我,就與她一墻之隔,聽著她為了撬開牢籠受傷流血而發出的呻吟嗚咽,不發一言。
我沒有與她對話,自然也沒有告訴她那個十字架,我冷漠又自私,盼著她破開牢籠與我見上一面,可又害怕她看見我被釘在此處的恥辱模樣。
于是我時不時冷嘲熱諷,輕視她的執著,貶低她的毅力,而她雙手流血,邊哭著叫我閉嘴,邊繼續用血淋淋的手掌拍打牢籠。
她好痛苦,我知道,我是罪魁禍首,我罪加一等再一等。
可總有法外開恩,我乞求著那一絲饒恕的可能。
牢籠最終是被打開了的,她把痛苦發泄在這密不透風堅而不摧的鐵籠上,給我掙得生機,卻在牢門塌陷的那一刻,轉身離開。
離開牢籠這一天,我等了太久,任何風吹草動都使我警覺,所以她在轉身那一刻留下的血淚,每一滴,都落進我眼里。
可我竟然卑劣自私地想啊,我還是有被饒恕的可能。
我開始找回她,不顧一切地找回她。當初她落下的血淚還盛在我眼眶里,她離開的那三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燒灼我的眼球,我實在難以忍受下去。
我愿意把血淚還給她,連帶著更多更多從我體內泄涌出的血液,一并還給她。我愿意的,我愿意的,小君瑜,我愿意的。
該怎么說呢,當初是天光把她帶到我身邊,她自然是天光的凝結、天神的化身,她破開了我的牢籠,又在經受痛苦后遠離,如今卻再次與我站在一起,而我只付出了從她那里接住的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