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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葉在靴底發出細碎呻吟。孫家漢子突然拽住宋大郎衣袖,二十丈外的山澗邊,幾個錦衣孩童正在舀水。
有個總角小兒腕上金鎖滑落溪中,正打算說話,立刻被穿褐衣的婆子捂住嘴:“小祖宗噤聲,咱們是來取水的,立馬得回去了,招來狼群咱們都得喂畜生!”
小兒不明所以,眨著大眼睛問:“婆婆,我想玩水?!?
老婆子捏緊掌心,還是狠下心將幾個小孩拉走,“等世道好了,再怎么玩都成,現在活命才是最要緊的?!?
小兒目光純澈,不明白為何突然要出遠門,也不明白以往對他總是和顏悅色的婆婆總是對他令行禁止。
一群人走遠之后,躲在草叢里的宋大郎幾人才出聲。
“是徽州州府的崔家人無疑。”宋大郎壓低聲音,“去年在州府,這婆子跟著崔夫人施過冬衣?!?
另外幾個漢子表示了然,正打算再往前探探時,忽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枯枝斷裂聲。
只見五個瘦弱的漢子撥開灌木,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一個大背簍。
領頭的疤臉男啐出口中草莖:“東家,這破山連只山雞都沒有,弟兄們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要我說,咱們還是繼續往南走的好,這荒山野嶺的,豺狼虎豹一大堆,說不準什么時候在睡夢中就進了狼肚子了!”
“閉嘴!”一個華服老者厲聲,他兩頰凹陷,看著應當是餓極。
這華服老人是崔家賬房先生,目光如炬道:“進山前不是宰了三匹傷馬?還不夠你們吃?!?
“放眼望去,除了這一片大山,哪里還有歇腳的地兒,就因為這豺狼虎豹多,反倒安全?!?
他用力一揮衣袖,“再怎么樣,今天必須吃東西了,你們這些莽漢頂得住,主子人可頂不住,莫要忘了當初是主子仁善,才有你們一條命!”
“那點馬肉哪夠百來號人分...”
疤臉男嘟囔著,還是揮著手中的大砍刀找吃食,幾人緩緩向前去,時不時找到野蘑菇和野菜之類。
這些簡單的食物,在餓了許多天的人看來,可是能救命的。
隨著背簍漸漸被食物填滿,幾人臉上的笑意更深,再也沒有抱怨之聲,只有不斷采摘的歡愉感。
疤臉男滿臉的笑,“老周,還得是你眼尖,知道這大山里有吃的,不然咱們.......”
說著,他突然噤聲,驚恐地望著晃動的樹冠。腥風卷過林梢的剎那,快速抽出刀刃狠狠刺去,隨后立馬反身一卷,離開了那處。
“快走,這地方有狼!”疤臉男大喊。
五人瞬間警戒,掂量了背簍還是滿滿當當的,這才舒一口氣。
幸好那只狼是一只離群的瘦弱孤狼,只是喘息聲大,實際沒有太多威懾力。
幾人不想
與之纏斗,慢慢往后退,拉開一段距離之后便快速狂奔,消失在山林之中。
宋大郎幾人隱密在暗處,將手放在武器上,備不時之需。
看確認對方五人全身而退之后,觀望了許久,這才弓身鉆回密道,露水順著草葉滴進后頸,“先回去商量對策?!?
順著密道一路攀爬,回到平坦的地,跑了一段彎彎繞繞的山路,來到了永和城的側門。
對上暗號,趙鐵匠掀開偽裝的藤蔓,等宋大郎幾個漢子出來,看著等消息的眾人,說道:“崔家車隊在野柿林北面扎營,隨行流民約莫三百人,半數帶著刀傷?!?
“那些流民死死纏著崔家車隊不放,似乎也有要進山的打算?!?
李村長摩挲著銅鑼邊緣的凹痕,城墻上火把將老人佝僂的影子拉得老長:“讓巡夜的再加兩班崗,箭樓堆滿滾石。”
話音未落,西山突然傳來狼群嚎叫。錢老漢煙鍋里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他們在獵野豬,那那流民中有個使雙刀的小娘子,刀法像軍中路子?!?
“管他什么路子!”孫家漢子將砍刀插回腰間,“只要敢靠永和城,老子讓他們有來無回!”
稻香村人面色沉沉,看來這一波人不好弄。
*
一連數日,稻香村人也提心吊膽了幾日。
看到崔家車隊和流民都相安無事地在山邊上安營扎寨,城內人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期間也有流民想要嘗試進山,但都成為了野獸的食物,久而久之,也沒人再敢打進山的主意。
再次聊到崔家,謝老夫人銀簪挑亮燈芯:“老身與崔家太爺有過一面之緣,確是仁善之家。”
她眉目間全是惋惜,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說什么。
李村長看出她未盡的話,斟酌道:“既然是行善之家,那就不能看著善人流落如此?!?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