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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段路的風入律顫顫開口,他目光中透著向上一股不休止生長的勁兒、與原先那股子模棱兩可的渾渾噩噩少年氣息不同。
感嘆之余,萬物頭越發沉下。
“神道傲慢,多半是無由來的虛妄歲月罷了;可人道的心性,多在一瞬之間,由此進步的性質遠超他道了。”
腳下一軟,萬物再不記當時之事。
雙目緊閉,她有些放心不下風入律如何面對著百相宮諸多閣老種種事端,但再擔心,她也無計可施。
黑暗中,己身發出一絲光亮,面前照明在身子周圍;萬物蜷縮著身體,想盡快的將身體漏洞補全完整,可再多試幾次也無發如愿。
“這力量是人道的?可不屬五行,想來千年之間,人道也是…”
“錯了!”
低沉清冷,嗓中透微啞;說話語速倒是不緊不慢的,又透著一股子溫柔勁兒。
頭頂簪著的銀飾悄動兩下,萬物見著幾股混沌不分的黑濁力量從自己身下飄動而出。
在身子上逐漸凝作一團人型。
準確的說,那人面上雖無任何異與常人之態,可凝合之物自額角處延伸到頭頂的地方,生出的一叢圍攏著異樣修力的角;向后扭曲著足足有一尺長。
“魔道修者?”
見著雙手撐地爬附在自己身上的魔道修士,萬物心尖似是輕松許多。
她有些不懂自己輕松感為何而來、又從何處而來;但對方一雙狹長鳳眼深邃柔情,溢出的點點光亮宛若汪洋大海,一點一點,將自己沉溺包裹其中。
“那不是人的修力或者修術,是他們死后不甘的魂靈,與生前未被清理干凈的修力相結合,就化作了這樣的不屈不撓永不消散之物。”
魔道來者漸漸俯下身子,將自己長著犄角的腦袋貼在萬物肩上,呼之欲出的欲望撲在萬物頸處,滿是溫熱的愛意。
“你是誰?為什么知道這些?”
“如果我只是為了能再次跟你站在一起,那你這個問題對我來說真的很多余。”
不速之客眼睛本就細長秀氣,又故作失落的瞇成一條縫隙,撐著半邊臉蛋滿面憂傷的盯著身下的萬物。
“你不如多問我一些關于人道的呢?”
“你似乎很了解人道?可你并不是。”
突如其來的熟悉感迅猛而激烈,萬物心頭越發一陣酸痛;她咬著嘴唇將臉移動別側,卻又不忍轉著瞳孔再度對上視線。
“你…”
她捂著胸口的手慢慢攀附上對方被亂七八糟黑發包裹著的腦袋,雙手各自握住兩側的長角,眼中盡數流露出悲傷痛苦。
“你…”
魔道修者像是觸了雷電符箓般,渾身顫動一下,冰涼修長的手握住萬物的臉。
曾經,她特別喜歡在親昵之時握住他的角,看他被捏住“短處”又害羞又不得動彈的樣子。
今昔,他神色不住恍惚,捧著那張千百年未曾變過分毫的臉輕輕貼了上去。
“你當真不記得我了?”
聲音夾著喘息,他吐字在她耳邊,“我是虞薄淵。”
“虞薄淵?”
她枕上對方伸來的手臂,看清了那盤旋纏繞在自己身體上的修力,借機問道。
“為什么我沒辦法把這些修力消除呢?既然你來了,你一定是知道。”
“嘖。”
見她巧妙地躲過自己濕熱的一吻,虞薄淵有些氣惱,他伸出五指覆住萬物胸的前傷口、探入兩指不停摩挲著,試圖激起對方的些許感覺。
“像個洞一樣…深不見底。”
“你能…幫我嗎?”
“連我名字都記不得了,還以為先前屬下來那么一趟你會記得,我很傷心。”
聲音里像是混入了一條活潑的小魚,可越是尾音越是透著不可三言兩語說盡的委屈。
他抖抖袖子騰出冷白色泛著點點藍光的手臂,輕輕施展著源于混沌的魔道之術。
“這些東西…本該是…”虞薄淵話卡在嘴邊,他抬眼看著萬物過于虛弱而盡顯疲憊的雙目,心軟心疼;像是有人在他心尖上架了個蹺蹺板,每一下足夠疼得他落淚。
“這些東西我需要時間,你等我…”
輕柔的魔道修力在體內散開,萬物騰出只手蹭著額頭上的汗珠,剛搭話卻見對方一下子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在陽光陰影之中。
“今天就到這兒吧,下次見。”
修力滾動的轟鳴短暫急促,虞薄淵在沒別說別的,旋即消失在萬物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