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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最終還是忍受不了這樣曖昧的沉默,干笑了兩聲,轉過身去,說道,“咦,好像確實畫的比我有氣勢多了,還是我來題字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掙脫了一下手,可是張起靈卻似乎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
“小哥……”吳邪低聲喚了一句,卻根本不敢回頭看他的臉。
張起靈不語,只是捏著他的手,蘸了蘸墨,然后落筆,只見“一寸山河一寸血”七個字躍然紙上。字體看上去感覺奇怪非常,這七個字里透著兩種完全不同的書法,乍一看像是狂草,仔細瞧,筆鋒間卻剛硬異常。
這張有些不倫不類的畫最終還是被吳邪壓了箱底,他甚至不敢打開來看,因為每次拿出來看時,總會想起張起靈半摟半抱著自己時的感覺,好像依然可以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還有他心跳的力度,然后就會莫名其妙的耳根發燙。盡管如此,他依然翻遍了吳家各個鋪子,找來了最好又有年頭的材料來裝裱這幅畫,甚至會親自動手雕磨軸頭上一個小小的花紋。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王盟親自將這幅畫交給了張起靈時,依然保存完好,上面墨跡猶新,那是吳家最后唯一還留下的吳邪的手跡。
與此同時,靈隱寺的僧舍內,一個老和尚坐在那里閉目養神,旁邊立著一個漢子,穿著一件尋常的中山裝,個子不高,但體格很健壯。
“這件事,多虧了張小哥。”潘子一邊說著,一邊豎起了大拇指,“雖然我不怎么待見他,不過論功夫、論智謀,他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當時可真真的懵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沒想到那小哥竟然混進去易容成了日本領事,還有最后讓我帶著人替換掉日本人,也是他的主意。他手夠黑的,讓我帶著所有人去保護小三爺,自己一個人把整座宅子里的日本人都干掉了。”
和尚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潘子繼續道,“這次我再見到他時,他似乎已經把以前的事兒都想起來了,可是奇怪的很,他卻沒有對小三爺解釋當年的事,好生奇怪。如果他解釋,小三爺心結盡解,兩個人的關系也不會像現在這般隔著座山似的。”
和尚聞言淡淡地笑了,回答道,“潘子,你年紀雖然不小,不過這種事你沒經歷過自然不會懂。張小哥若是解釋了,他自己自然是清白了,不過阿邪呢?阿邪會信誰?一邊是他的親三叔,一邊是他真心相待的人,他信了十年我們吳家是被張小哥算計,而且我還因此下落不明,如今,你要他如何接受其實事實剛好相反,是張小哥被我們算計了,是我吳三省為了保存吳家設的金蟬脫殼之計?盡管那小子向來胳膊肘朝外拐,可是這個時候,這樣的事實,通過他張起靈的口說出來,叫阿邪情何以堪,阿邪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這只會讓他更痛苦。張小哥不會這么做,我料定他絕對不會這么做。”
“這般說來,那張小哥是打算一直隱瞞下去了?”潘子微微變了臉色,“他不像是那種咽得下被人算計的人。”
“為了阿邪,他咽不下也得咽。”和尚抬起頭看了一眼潘子,“這世上向來是一物降一物的,阿邪就是他張起靈的死穴。”
“這場局沒有對錯,只有輸贏。我吳三省贏了,他輸了,僅此而已。”他頓了頓,突然毫無征兆地笑了起來,“其實我也沒贏,最大的贏家,是解家。”
潘子大驚,忙問道,“三爺這話怎么說?”
他輕輕搖了搖頭,闔上眼,說道,“潘子,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為什么要這么做嗎?”
潘子又怎么會忘記這些事,那幾乎是他人生的轉折點。自從某個晚上,他的小三爺吳邪帶回一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開始,所有人的命運都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一年的吳邪,只有十七歲,諸事懵懂,對所有的事都那么好奇、熱心,恨不得把自己放在各個位置上放光放熱才好,那時他剛剛從西洋學堂畢業,空有一腔報國變革之心,奈何時局紛亂,他又是家中獨子,被吳三省禁錮在家里,無處施展。爭斗了很久,他才好不容易撈到了一個他三叔的小盤口做做,可依然整天抱怨自己無英雄用武之地,自己應該去蓋房屋、造大炮,而不是縮在家族的羽翼下度日,讓自己在學堂里學的那些洋文、科技都白白浪費了。
所以,吳邪對與自己同齡但是已經在東北軍領軍銜的張起靈充滿了傾羨。他滿心滿意地幫助他,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張起靈在做的事也正好是他自己一直想要做的。潘子只知道他們兩個人的關系看起來似乎好得有些不尋常,可是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并不清楚。他只是偶爾會去吳家,或者去吳邪的小鋪子看他,可是每次看到他們兩個人,吳邪望著張起靈時那種眼睛亮亮的樣子還有張起靈偶爾會露出來的淺笑,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