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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吳邪摘下了眼鏡,看了一眼立式大鐘,“沒成想竟然已是這個時辰了。”
他站起身,轉了過來扯開了窗簾子,朝陽初升,透著彩色的玻璃刺著他的眼,王盟站在陰處卻也睜不開眼,只見吳邪立在窗前,整個人的輪廓融在了這一片朝陽之下,模糊得叫人看不真切。
“你瞧,昨日夜里還下著那般大的雨,我在窗邊聽了一夜,竟也不知這雨是什么時候停的,今日仍是這般好光景了。”吳邪轉過身,微微笑了笑,“雨,不管多大,總是要停的。”
有些人,不管多難忘,總是要忘的。
“少爺洗漱之后要去哪兒?”王盟一邊端過洗漱用的銅盆,一邊照例問道。
“像往常那樣去潘鑫記喝茶。關鍵時期,一切如舊,若有半點變動,怕是要惹出事來。”吳邪小心叮囑了一番,取了一件尋常長褂套在了身上,戴上一副水晶石的銅骨墨鏡,隨手牽過一頂小帽扣在頭上。王盟見狀連忙上前為他扣扣子,卻被吳邪一擺手,“我又不是孩子,這點事自己來罷了。”
“是,少爺今天還像往常那樣走著去?”
“嗯。”吳邪自己動手扣好了扣子,在鏡子前正了正小帽。
“可是,那些人……”王盟心里自然擔心那些跟蹤盯梢的人,自己昨晚竟然完全沒有發現。
“沒關系,他們只是盯著我罷了,還不會對我動手,只是最近府里防范點,別叫人混了進來。自家人也要小心提防著。”
“知道了,少爺。”王盟低了低頭,跟在吳邪身后一道出了吳宅。
潘鑫記是家有名的茶館始開在清末,到現在已是傳了第三代。這家茶館雅俗共賞,既有吳邪這般身價的,也有小商小販,倒像是個濃縮了的小世界,對吳邪來說頗為新鮮。
來到茶館徑直上了二樓,叫小二沏上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吳邪優哉游哉地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眾生百態。
“小爺,您的茶水齊了。”
“多謝。”吳邪微笑致意。
那小二見兩人穿著不俗,那小爺看著面熟得很,只是戴著那勞什子的墨鏡一時半刻地認不出來,又不敢過多打量,只得喏喏地放下茶具和茶壺退下了。
這時,忽然鄰桌傳來一陣驚呼聲,吳邪細呷了一口茶,抬頭望瞭望,只見當中一個人被眾人圍著唾沫橫飛地說著什么,王盟皺了皺眉,示意吳邪是不是要換一張桌子,他搖了搖頭,“且聽聽近日市井都有些什么傳聞。”
“你們可知道為什么吳家在咱們臨安城里排第一?這可要從長沙老九門的舊聞開始說起。”那人說得盡興,吳邪聽著默不作聲。
“想當年老九門的狗五爺落了難來到了我們臨安,卻意外和解九爺做了親戚,一時傳為美談,他的三個兒子,尤其是那吳三爺尤為厲害,手段辛辣,把生意做到上頭去了,從此吳家便長期穩坐臨安第一的位置……”
“唉唉,你說的這些,誰不知道啊!”下面的人嗤之以鼻,吳邪淺淺地笑了笑,喝了一口茶,繼續聽下去。
“你們別急啊,這就說到重點了。人人都只知吳家是做古董生意的,其實……”說到此處,那人壓低了聲音,“他們發的都是老祖宗的死人財,干的都是不作興的東西。”
“少爺。”王盟俯身湊到吳邪的耳邊,“要不要……”
吳邪擺了擺手,輕輕說道,“人家說的也是沒錯的。我們家確實是靠這些買賣發的家,有什么好不承認的,更何況這事這么多年過去了本就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不要這般介懷。”
“那您可知最近吳家小三爺要迎娶北平名伶解語花的事,個中可有辛秘?”忽然有一人問道。市井小民向來對高戶門第的發家史不感興趣,只對那些個風流韻事津津樂道。更何況,這位吳家的小三爺是吳家的獨子,長子嫡孫,吳家人那心尖尖上的肉,素聞這位小太爺頗為風流,近年來常流連風月之地,卻不曾想娶妻竟然也不避忌地娶了一個梨園中的戲子,生生折損了自家的名聲。
那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篤定定地說道,“這里面頗有些曲折,這事得從十年前說起。”
一聽到十年前,吳邪的臉色立馬變了,抬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手指上力道不自覺地加重硌得生疼,而他似乎并沒有察覺到手上的痛楚,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細細聽著,不愿錯過那人說的每一個字。
“據說,小三爺當年也是枚標致脫俗的無邪小郎君,十年前與個男人不清不楚,結果被騙的連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還害了當時的吳三爺吳三省,要不是解家當家小九爺念在親戚一場的份上,他吳家早就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