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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玲由著她念,反正自己也看不懂、聽不懂。前幾個晚上,她把這當催眠曲,總是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后來的夜里,她從早秋讀詩的語氣里感受到別的意趣,早秋的普通話比她標準點,但和新聞里的主持人來比還是差太多了,操著鄉(xiāng)音讀文縐縐的詩,總有種想笑卻又不能笑的怪異感。
于是春玲愿意為了這份不易讓人發(fā)現(xiàn)的樂趣耐著性子扛著睡意聽幾首。
見她有聽的苗頭,早秋就趁熱打鐵教她每個字的讀音,詩的含義。一來二去春玲也能認識幾個字了。
訂購牛奶是她們一致的決定,不單是因為倆人工作忙,每天起早貪黑去工作,希望小孩能喝到有營養(yǎng)的東西,更重要的是幾乎家家都有這個奶箱,她們不想倆小孩因為自家沒有就覺得自己比別人差一截。
等奶箱裝好,開始穩(wěn)定送奶后,天氣已經(jīng)進入深秋。早秋會在倆人出門前把兩瓶牛奶分別塞進他們的書包,然后四個人一起出門,到了十字路口,互相揮手分別。
等兩位媽媽走遠,成希就會把書包里的牛奶拿出來,從后面打開明昭的書包,把自己的牛奶放進去。
倆人有過不愉快,但成希還算是一個合格的哥哥,他真的拿她當親妹妹在對待。也許是她確實表現(xiàn)得像個乖巧的小妹妹吧,從第一次見面她把他書包丟到河里去后,成希再也沒擺過臉色。
“成希,你不喝嗎?”明昭看著他。
成希搖搖頭,“我不喜歡喝牛奶,太腥了。”
“所以你不喜歡的東西就丟給我咯?”明昭反問。
成希頓了一下,臉色微微難看。倆人在大人面前總是維持著和和氣氣的好兄妹模樣,然而私下交流不到三句就會鬧別扭。他知道他的這個好妹妹可不是什么乖乖女。
“沒有。你不是喜歡喝嗎?多喝一瓶不好嗎。”成希不想和她發(fā)生正面沖突,搪塞后繼續(xù)往前走。
“當然很好,”明昭跟上他,“只是我不喜歡別人不要的東西,我喜歡真心實意給我的。”
成希把手插進口袋,他嘆了口氣:“那還是還給我吧。”
明昭躲開他伸過來的手,笑瞇瞇地說:“如果你這么說,那我就要了。”她把自己的手遞過去,和他手牽著手過了馬路,“你不應(yīng)該用‘牛奶太腥’作為借口,實際上你很想給我,你應(yīng)該直接說出來。”
成希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對手,無論智力、體能還是口才,他都一敗涂地,所以他不準備和明昭繼續(xù)理論,她怎么說,那他就怎么做。
“我實在太想把牛奶給你了,我希望你長高點,所以才把牛奶給你,實際上我也想喝的不得了。”他說。
明昭咯咯咯笑起來,無論這句話是不是出自真心,都逗到她了。她喜歡這種話,就好像是她硬生生搶走了別人最愛的東西。她喜歡看別人愛而不得的悲慘模樣。
“成希哥哥,你對我真是太好了,我好幸福,我從來沒有哥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我們會成為親密無間的兄妹,對吧。”明昭靠著他,緊緊握著他的手。
成希回頭看她,“你說的是真話嗎。”
“當然了,哥哥,我做夢都想有個哥哥,謝謝你來到我的身邊。”她把他的手貼在臉上,做出愛不釋手的樣子。
又在撒謊。
成希懶得戳穿她,經(jīng)過大半年的相處,他已經(jīng)能摸清成明昭的大致性格。她就像有什么表演癖好,喜歡別人因為她的表演而對她上癮的樣子。實際上心里可不這么想,她逗人就像逗狗。
但成希也沒甩開她的手,很異樣的感受。身邊這個人和他沒有一點血緣關(guān)系,還毫不客氣地欺負過他,但他好像對明昭并沒有什么恨意。也許明昭比他小一點兒,他真的拿她當妹妹了。
這當然是假的,他沒拿她當過妹妹,這輩子估計都不會這樣做,除非他瘋了。對成明昭友好,向她妥協(xié),給她牛奶,逗她哈哈笑,不過看在母親春玲的面子上。
他不會認這個妹妹,因為成明昭本來就不是他的妹妹。
但凡是都有例外。
成希上了五年級,因為性格內(nèi)向,說話有點口音,還是從農(nóng)村來的,經(jīng)常被班里的一些小男生欺負排擠。他剛開始不還嘴不還手,不打算和這些人糾纏,后來那些人又說他沒有爸爸,侮辱上升到母親的時候,他終于動手了。
一放學,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把成希叫出來,幾人團團圍住他,把他拉到男廁所門口狂揍。
成希敵不過那么多人,只能被動挨打,時不時還一下手就被一群人摁著墻角踹。
“能不能給我一個面子,別打他了。”
背后傳來女生的聲音,大家回頭,以為是什么人物,沒想到就是個系著紅領(lǐng)巾的小女孩。團伙中有人認識她:“這不是成希上四年級的妹妹嗎?”
六年級的老大發(fā)話,“我還以為誰呢,原來是個低年級的小妹妹,看清楚了,這里是男廁,不想被打就趕緊滾。”
那個小弟告訴老大,“打打她哥就行了,她不能打,她是她們班的班長,她班主任是咱們副校長,那老婆娘可喜歡她了,每次表彰大會都有她。”
六年級老大一把把他推開,“我管你什么表彰大會,就一個字,滾。”
成希從后面爬起來,猛地撞倒六年級的,沖明昭大喊:“跑!”
后面的男生一把把他拽進廁所。
牽制成希的男生突然倒地,和他一起倒地的還有一本厚厚的英漢詞典,眾人剛抬頭,明昭已經(jīng)拿著拖把棍閃到他們眼前了,不到一會兒功夫,跑的跑,夾著襠爬的爬。
成希被她扶到操場外的長椅上,他鼻青臉腫,身上都是鞋底灰。
“不要告訴我媽。”他小聲懇求。
明昭點點頭,“嗯,除非她是瞎子。”
她打開自己的書包,拿出棉簽和碘伏,成希皺眉看著這些:“你為什么會帶這些東西。”
“行走江湖,不需要帶點工具嗎。”明昭抬起他的下巴,看他的傷勢,嘴角腫了,額角腫了,鼻子青了。嘴唇還破了。
“哪里有江湖,這是學校。”
“都一樣。”明昭幫他吹掉臉上的沙石。
“你以前在別的學校經(jīng)常被欺負嗎。”成希無端聯(lián)想。
“你很心疼我嗎,哥哥,”明昭用棉簽沾了碘伏,抹到他擦傷的地方,“我可不是你。”
成希無話可說,“你練過?”
當時情況太混亂,他剛從地上爬起來,就見一群人如驚鳥般四散,可明昭才四年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