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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姝抱著李郎中不撒搜,攬月卻猛地搶出門,沿著谷道,向外狂奔。
侍衛們沒有攔她,他們也知道,整個仙游寺皆被燕王的人重重把守,想要求救,亦是插翅難飛。
攬月卻一路狂奔,跑到不遠處的民房出:“公主,求寶安公主救命!”
民房外掛著一只精致的燈籠,這里正是楊芙的住處。
方才那少年的話提醒了攬月。
楊芙縱然此前被燕王貶來此處,可她畢竟是燕王側妃,每月燕王還會來看她一次,縱然常常不歡而散,但他還來,便說明他對楊芙還有感情。
只要她能說上一二句,說不定會有轉機。
可無論攬月如何拍門,楊芙的門始終緊緊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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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侍奉楊芙的兩個宮女噤若寒蟬,險些端不穩托盤。一個道:“是攬月在叫喊,似乎是太子妃生產遇到了難關,要不要幫她一下?”
另一人道:“你瘋了吧!這種時候誰敢和與太子扯上關系,除非你想死!”
兩方貴主從前雖是針尖對麥芒的宿敵,來了也是互不說話,但如今同在無人之處居住,清苦又實在無人敘話,奴婢之間,卻漫生出幾分相互幫助的情誼。
太子妃畢竟住在正殿,與賓使同吃同住,東西是少不了的。楊芙盆中炭火不夠,便是從鄭知意那邊勻來的;桌上的花茶,亦是與攬月交換的。
攬月還曾托他們悄悄交換過書冊,說帶來的話本子鄭知意都看膩了,長日無聊,若不交換著看,真的活不下去了。
夜里楊芙倚著床,翻開那沒見過的話本子,頓時蹙起細眉,卻也沒有多問來源,滿含嫌棄地看了下去。
鄭知意看了楊芙的書和書上批注,似乎很想說什么,有一日突發奇想,挺著肚子來串門,叩了幾下門,楊芙不理會,氣得鄭知意柳眉倒豎,隔著門大罵她一頓,再也不來了。
……
眼下,兩個宮女戰戰兢兢地將藥端進室內。
楊芙已經好幾日沒有梳洗,神情憔悴。聽著門外攬月的哭叫,她魂不守舍,神情舉止完全失去了往日氣度。
宮變之后,楊芙突然一病不起,鉆在被子里,白日夢魘,連藥勺都拿不起來。
她實在是太恐懼宮變了。升平末年,宮中就是這樣黑云摧城的氛圍,隨即一切被破壞,她從云端跌入了地獄。自從李煥的府兵圍住仙游寺,她便總感覺有可怕的事發生。
過去與現實不斷地混淆。
那時畢竟與現在不同,那時有人陪著她,仿佛她喚一聲“青青”,那人就會從床邊過來,握住她的手。
群青會用燧石打火,會煮水,會從門縫用箭射殺企圖進來的人。她還會和時玉鳴商量,在觀中埋下機關。
楊芙還想起,之所以群青會帶她去清凈觀,正是因為她阿兄時玉鳴是清凈觀的守衛,她親口說過。
可那時她太害怕了。她什么也聽不進,只知抱著群青的手臂,從她纖弱卻挺拔的身體中汲取微渺的熱度,卻從來沒有問過她,她心里是怎么想。
至今楊芙還有些疑惑,群青是不怕的嗎?
當時群青讓她藏在棺槨內,在李玹闖進來時,以身擋在棺槨前。楊芙在里面,聽見她骨骼碎裂的聲音,她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現在想來,群青死的那一瞬,是怕驚嚇了她,免得她發出響動被闖入者給發現了。
想到此處,楊芙猛然將勺子掉進了碗中,把兩個宮女嚇了一跳。
楊芙畢竟已經不是當年的公主,有了些閱歷。
群青的死訊已經傳來,她恍悟的這些細節,終究是沒有意義了。
不會有人再護著她了。
“外面怎么回事,為何一直叩門?”楊芙問。
宮女道:“太子妃生產,燕王要把郎中帶走,這是讓太子妃自生自滅。”
攬月已經泣不成聲。楊芙下了床,幽幽地貼近門縫,看到攬月跪在她門前的樣子。
原來是鄭知意倒霉。
楊芙的目光落在桌上書本上,蹙了蹙眉尖。群青換個人押寶,也沒有什么用,還不是一樣的結局?
可掐了這兩年,鄭知意畢竟不算是陌生人。這么一個人也要消失在仙游寺,她此后又少了一個熟識的人。
攬月的哭聲讓她戰栗,就仿佛當日滿宮里死去的宮人,他們的魂靈在哭泣,又歸于虛空,而活著的終究只剩她一個。
楊芙的門,毫無征兆地開了。
攬月臉上掛著淚珠,呆呆看著她。
楊芙已如幽魂一般走出去,走到那些侍衛身前,還未說話,先咳了一陣:“本宮病了,那個郎中是否可以給我留下?”
寶安公主畢竟為燕王寵妃,侍衛們對視一眼,卻仍是不肯妥協:“此人醫術不精,側妃若有不適,我等回稟燕王,立刻給您找來。”
“他醫術很精,我在此處病過幾次,他開方很快就好了。”楊芙又是一陣咳,她唇色蒼白,眼中帶著譏誚,對那侍衛道,“我知你們是不知道怎么跟燕王交代,怕履職不利丟了性命,我寫了一封信給殿下,拿著去復命吧。”
她從袖中取出一片紙遞來。
那侍衛首領未料寶安公主真敢橫插一腳,猶豫再三,見楊芙神色如厲鬼一般,生怕她當場倒下去,結果紙箋,將李郎中一推,回去復命。
李郎中一得自由,便拔腿向殿中跑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