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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很難描述此刻的感受。
她的身體像被定住了,然沙沙的腳步聲自遠而近,她的耳朵、她的判斷描繪出車外的場景:死士們攜刀,即將把牛車包圍。
她半晌才找到言語:“棄車。”
陸華亭道:“我不想下去。”
到此關頭,他竟然說“不想下”。
弓弦拉進之聲細微入耳,群青再也無法遏制住緊張:“他們不敢過來,會先放箭。”
“你我賭一把。”
“賭什么?”
“賭我們不會死。”
話音未落,陸華亭忽地離座,反身將群青抵在背板上,自下而上觸碰她的唇。
柑橘氣息沒頂而來,群青沒料到他以身為掩,下一刻,耳邊傳來箭矢撕破空氣的嘯叫,無數箭矢帶風聲釘進身旁的背板中。
伴生于危險,那一瞬間的相觸,如蜻蜓掠水,輕易地越過了恨,到達了禁區。吻的感覺,近乎尖銳。
箭從四面八方來,牛哞然受驚,向前拔足狂奔。已被扎成刺猬的車廂,就這樣緩緩向前,驟然消失在崖下。
數名死士跑到崖邊向下看。崖下是一處深潭,車廂斜斜砸落潭中,幾乎四分五裂,賤起巨大的白浪。
片刻之后,一切歸于寂靜,只有破碎浮木漂浮在水面上,順流而下。
見此狀,其中一名死士道: “快,去下游尋!”
幾人順流而下去尋,不足一里處有個石坎,擋住了破碎的車。
車中無人,死士們便在水中打撈,直至撈出兩具面上帶血的尸首方才停下。尸首發上釵環,在月下閃耀著冷冷的光。
第117章
“殿下, 陸大人和群大人遇到流匪劫持,不幸車毀人亡,尸身正在運回途中。”
李玹手中琴弦驀地崩斷, 發出劇烈的聲響,震得寶姝心頭猛跳。
然而香爐中煙霧靜靜緩緩上升, 窗外樹葉紋絲不動, 宮外侍衛也早已換回了太子心腹。一切風平浪靜,令這兩人的死訊顯得并不真切。
“殿下還念著青娘子嗎?”沉默中, 寶姝道,“也許他二人做個伴,就是最好的結局了。殿下不要傷懷, 未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是更重要的事?”
他明白, 卻偏要問。近日以來,寶姝就以思念父親為由,穿梭于孟府與東宮之間, 協助孟光慎傳遞訊息,東宮的人手已經暗暗安插在宮城內每個角落。
“殿下會榮登大寶,臣妾會陪在殿下身邊。”寶姝說。
“這就是你對未來唯一的想法嗎?”李玹把琴推到一邊,“我還記得, 你小時候在大營中與本宮下棋, 你說隴右的娘子伶俐, 不輸郎君, 日后要做女官, 還要用很多很多的女官。”
寶姝啞然:“殿下, 那是我年少輕狂。寶姝能有今日,皆是家族抬舉。如今阿兄已死,阿爺馬上可能被處斬, 我總不能看著孟家如同崔家一般覆滅。”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做過自己想做的事?”李玹說,“本宮允準,你去做吧。”
寶姝愕然喚了聲“殿下”,李玹卻堅持下了口諭:“孟良媛犯上,貶至仙游寺,無詔不得外出。”
寶姝還要掙扎,被壽喜強行勸了出去。殿中只剩下李玹一人,恢復了最初的安靜。
壽喜嘆口氣:“殿下這是何必呢?太子妃走了,孟良媛也貶,身邊連一個人都沒有。”
李玹突然問:“鄭知意怎么樣了?”
“也不知道青娘子如何安排的,太子妃吃喝都好,還胖了些。”壽喜一笑,意識到提了不該提的名字,笑容立刻斂了。
好在李玹的表情只是一凝,還算平靜。
“本無情愫,何必連累她們性命。本宮唯一的孩兒尚未將世,怎么能冒險,待安頓好一切,再接她們回來不遲。”
“壽喜,有些念想,該斷了吧。”
他自柜子上方取出盒子,里面還留著群青繡的那件禱服。李玹的手指撫過上面精致的繡紋,停留了一下,旋即把禱服投入火中,片刻后他將那把斷弦的琴也丟進去。
火焰騰起來,李玹咳嗆起來,他以手掩口,額上青筋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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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醒來時,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發疼。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推開身上的厚棉被,被客棧窗外的陽光刺了眼。
陸華亭在撥弄炭盆,鬢發沐浴著金光,幾乎鮮麗。
昨夜摔進水潭,水是如何冰冷刺痛,二人奪命狂奔又是如何疲累,她竟然已經全無記憶了。
腦海里殘留的,只有唇齒相觸那一刻的感覺。想到此處,熱氣冒至頭頂,整個人有種飄忽的感受。
“這是在哪?”她問。
陸華亭道:“到渠陽城中了。”
昨夜二人逆向游出水,顧不得歇息,沿著林中向西跑了一夜,遠遠地看到城墻輪廓,群青實在精疲力竭,坐在了樹下。
“娘子是不是撐不下去了。”陸華亭道,“要不我們休息片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