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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華亭把幾條魚在樹枝上串好:“征戰在外,多少得有些點活命本事。總得讓娘子吃飽。”
不多時,烤魚架在了架上。群青看著陸華亭坐在地上烤魚,有一種極其荒誕的感覺。
他二人似乎脫離了大明宮的束縛,掙脫了官階和身份,在這間隙里喘了口氣。
陸華亭只聽見窸窣響聲,抬眼見群青坐在石上,背對他散下長發,不由一怔:“你在干嘛?”
這一路風塵仆仆,群青看著溪水,猶豫道:“我想洗頭。”
“你就這樣當著我的面梳洗?”
群青轉過臉,不解:“你都能烤魚,我為何不能洗頭?”
陸華亭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她的眼帶鋒芒,長發卻在夜色中散發著烏黑的光澤,愈發襯得臉頰和脖頸皙白,宛如林中妖鬼。
群青傾身,剛將長發浸入水中,陸華亭又在身后道:“你難道不知冰水洗頭,要給女子留下病根的嗎?”
群青道:“我忍得了。”
“可以待回了客棧,燒熱水洗。”
“那還得問伙計討熱水。”
“我已經討要了熱水,可以讓給娘子先洗。”
群青聽聞此言,只得算了,接過陸華亭手上烤魚。
魚皮上灑了胡椒和鹽,一口咬下去熱氣騰騰。
“娘子,好吃嗎?”陸華亭似笑非笑道。
群青點點頭。火光晃眼,她以身形遮擋,心跳在胸腔內跳動。
賓使還歇在客棧內。客棧之外,還有燕王府隨行暗衛站崗。
群青簡直不敢想,若賓使知道禮部尚書帶著司寢半夜跑出來,在石溪烤魚,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然而怕什么來什么,客棧那邊兩個賓使推門而出,群青即刻抖掉外裳撲滅了火。遠遠地聽見高昌賓使出來,同暗衛們吵嚷。他們以手捧腹,似有痛苦之狀,原是這客棧內食物吃壞了肚子,嚷了許久,方才被勸回。
群青心中同情這兩名賓使,三兩下吃完,道:“回去吧,明日還趕路。”
在那簡陋的客棧內,陸華亭果然要來了一盆熱水。
群青道一聲謝,在隔間倉促梳洗擦身后,躺進被褥中。
不多時,黃香草的氣息近了。隔著輕薄的帳子,她看見陸華亭散著頭發,低頭系好里衣的系帶,又慢慢地包纏手掌的傷口。
到底吃人嘴短,群青道:“地上不凈,要不你上床來睡吧。”
陸華亭的動作停頓,群青當即后悔了。
然下一刻,他拉開她的被子,直接躺了上來。
他身上黃香草氣息撲面而來,群青方才發覺這客棧床鋪的逼仄。她手心生汗,不敢動彈,幾乎不能順暢地呼吸。但聽身旁的人睡得悄無聲息,便也一動不動。
就這樣半夢半醒至清晨,群青陡然清醒。
她對危險極為敏感,外面分明有打斗聲傳來。
她坐起身,陸華亭也睜開眼睛,旋即門被敲開,有一個高個子的伙計進來告罪:“方才外面是有山匪作祟,想趁著凌晨客官熟睡,來搶東西,剛進門叫囂,已被外面的幾名暗衛打走了。還請檢查一下財物可有丟失。”
“沒有人進來,自然沒有丟東西。”群青的目光從那兩名伙計臉上略過,忽然她驚訝地看見,窗外兩個賓使匆匆上了車,驅車便走,似是生怕他們追上一般。
旋即譯語跑進來稟告:“賓使留了信,此地距離高昌已然不遠,他們要趕著回去復命,就不等二位大人了。二位若真想見王后,可緩緩慢行,他們在都城恭候二位。”
很顯然,這一路吃住都磨人,賓使昨夜剛上吐下瀉,早上又被盜匪騷擾,實在忍不了了。他們不信任陸華亭的安排,想要與他二人分道揚鑣。
“分開走倒也無妨。只是你說路線已暴露,他們自己回去安全嗎?”群青道,“先叫暗衛跟上,我們追上去。”
陸華亭在窗邊吹一呼哨,隨行的那二十名暗衛當即綴上了賓使的車。
陸華亭倚在窗邊看著他們走遠,道:“娘子不必著急收拾,我們緩緩走就是。”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群青還有些發懵。下樓時,客棧所有的窗戶都被打開,冷風洞穿,不住地吹拂她的臉,她總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對。
大約是早上有盜匪闖入,有所損壞,桌椅板凳都被挪到一旁,幾個伙計正在清掃大堂。
見二人下來,早上叩門問詢的那名伙計迎了上來,群青道:“我有東西忘了,我們的車在外面,讓車夫等一下。”
那伙計笑著應是,快步出了門。
群青返回樓上,陡然抓住了陸華亭的手腕,低聲道:“不對,昨日這里似乎沒有這么多伙計。屋頂漏雨都懶得修理,還會有那么多人打掃大堂?昨日那伙計連招待吃飯都愛答不理,今日清晨便不可能挨戶叩門,詢問有沒有丟東西。方才那些人,根本不是這客棧里的伙計。”
第115章
群青很希望閉上眼再睜開, 感知到的殺意就能像夢一樣消散。
窗洞大開,是為散去血氣;“伙計”佯裝灑掃堂屋,實際在她說話時, 全都側耳傾聽,嚴陣以待。
這些人就在下面, 專程在等著撲殺他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