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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說話:“云州的貢品都拿不出,娘子打算從哪取到多余的云錦?”
群青頓了頓,低聲道:“收羅來的貢品,一般存放在刺史府私庫內。云州受災,百姓家宅被淹,難道刺史府也被淹了?”
按照楚國官宦之家舊制,江南道幾個州的刺史府,建在高處的巍峨宅邸,遠目可見。
“所以娘子覺得,劉肆君是故意低價收了些糟污的云錦充作貢品,城內肯定還有?”
群青不答話了。
她知道陸華亭此行是來查抄刺史府的。若真要問她的想法,她的想法是,待陸華亭抄了刺史府,她跟在后面撿漏即可。
只是這種打算自然不便告訴陸華亭。她轉過臉,看著他腰間的黃香草香囊,馬車顛簸,她想聞些東西止吐。
陸華亭順著她的目光一瞥,便懂了,幽黑的眸望著她的臉:“保命之物,不好離身。娘子開口要,我就給你。”
群青閉上了眼睛。
陸華亭注視她片刻,將外裳脫下,群青眼睫微動,他已將衣裳放在她膝上。衣上尚有沾染的黃香草氣息。
群青默然披在身上。
陸華亭發覺,他很喜歡看她被逼到角落的樣子。
說時遲那時快,群青的手突然向他腰間探去,陸華亭捉她的手腕,卻已晚了,只聽“嗤”的一聲,她手中銀針割斷香囊,香囊已落在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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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放在鼻端嗅了兩下,隨即揣進懷里:“長史的保命之物現在在我身上,記得跟緊一些。”
陸華亭撫摸著香囊的斷口,臉色稱不上好看,卻見她又半死不活地靠在車壁上,側顏孱弱。
還沒坐穩片刻,馬車猛地一停,陸華亭一把撐住車壁,群青險些掉下去,外間傳來連連的道歉聲,旋即探進來一張長髯白面,此人一拱手道:“下官劉肆君,迎見陸大人。接下來需要坐船,還請下車。”
突然攔車,未免熱情太過,但馬車已停,群青只好走下來。
外面站著一個婦人,另有一對穿華貴衣裳的年輕男女,施施然行禮,這三人見群青看來,皆露出和善笑意。
“這是下官夫人和一雙兒女,為迎見貴主一并前來,還請貴主上船。”劉肆君。
群青不動聲色,打量著劉肆君備的這條烏篷船,船身上布滿刻痕,有些陳舊。耳邊卻聽見陸華亭已經回禮:“劉大人,府上安好?”
“府上受災,雜亂無章,讓貴主見笑,不如咱們先安置在外城客棧?”劉肆君道,“宴歡樓,備酒以待。”
陸華亭推辭道:“燕王殿下本也不是來玩樂的,都受災了,怎好讓你們款待?”
說著,將腰間玉佩摘下放在掌中,“此行來云州,衣食住行,皆由燕王府自己出錢。”
玉佩玲瓏剔透,無一絲雜色,他示意劉肆君去接,劉肆君微微一怔,赧然接過,口中連道感謝。
群青看見他與妻兒交換了眼神,幾人便都笑著點頭,笑中有幾分開懷。
她的目光,又落在劉肆君女兒的裙角上,真絲襦裙裁改過長短,走動時露出了繡鞋。
正想著,手上一涼,陸華亭的手扣在了她扶在船身的手腕上,帶了幾分力道,阻止她轉身:“娘子,何不上船?”
群青停頓片刻,坐了上去。
這廂李煥扶著蕭云如下來,對陸華亭輕哎一聲,低聲道:“怎么回事?”
李煥轉過臉示意前面,前方碼頭上分明停泊一艘畫舫,下面隱有幾個人端立等待。
以李煥的直覺,他以為那才是來迎見皇子的規格。刺史親自來迎,帶著家眷不帶府兵有些奇怪。這次出行燕王妃在側,便不得不防備一些。
陸華亭跟著群青坐進小舟,探出頭淡道:“劉刺史既都攜家眷來迎了,殿下上船吧,不要將酒菜耽擱涼了。”
劉肆君忙道“是是”,又彎腰抬手,招呼燕王夫婦上船。
烏篷船掠水,漸行漸遠。
這廂畫舫旁邊,焦灼在岸上徘徊的錦衣公子,確實是劉肆君的兒子劉幽。
聽得手下來報,劉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接走了?我等在這里兩個時辰,動也未動,他們被誰接走了?”
“岸邊留下的只有空馬車。”
“是誰敢截走刺史府的人?走到哪里去了?還不快追?”
下屬冷汗涔涔,自是答不出他的話。
馬蹄聲漸近,是竹素騎馬過來,拱手一禮,冷聲道:“路途遙遠,我們殿下先去外城最大的酒肆洗塵,待到沐浴休整完畢之后,明日一早拜訪。”
說完之后,也不待劉幽回話,撥轉馬頭便離開了。
劉幽雖然不快,但慌張的神情淡了些。
“果然是宮中貴主,刺史府都不夠下榻的。來了竟先要去酒肆吃喝。快去打聽,看他們是否真的去了外城。”
不多時,下屬來報:“似乎是去了宴歡樓,小郎君可要去稟報刺史?”
“既是明早拜訪,收拾一下,明早相迎就是。”劉幽道,“看來阿爺說得不錯。看燕王府這樣子,也不像是真來賑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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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歡樓上,燕王府已與劉肆君一家同坐一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