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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萬物,在太傅口中似乎都有道理。”李玹道。
“殿下是好太子,卻不諳弄權(quán)之道,老夫身為太傅,不過是盡本分。”孟光慎道,“如今燕王勢大,陸華亭狼子野心,他與群青先是削了趙王的兵權(quán),又一步步策劃趙王幽禁,殿下已失左膀右臂,除了依靠孟家,我且問殿下,該如何自立?”
李玹:“若無群青,今日太傅便已被三郎參了。”
“她有忠心是真,趙王之事有她的手筆也是真;如今這枚棋又被陸華亭挾制,該考慮別的路了。”
“別的路是什么路?”
孟光慎沒有說話,但兩人心中都明白。
案上奏折一本本從李玹指間滑落,他面上露出嘲諷之意。
奪權(quán)時,他尚沒有想到這么快便走到兵刃相見這一步。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是太子。云州百姓,是他的子民,可是他卻只能受困于東宮,就像籠中困獸,眼看著三郎日漸強(qiáng)盛。說不定哪一日,這項(xiàng)上人頭,也會為他輕騎快馬所奪……
孟光慎叫寶姝進(jìn)來:“殿下若想要女使,寶姝可以替代,她的心,始終是向著殿下的。”
李玹止住寶姝行禮:“傷好些了嗎?”
寶姝低著頭道:“已好多了。臣不過是一時擔(dān)憂才失禮,只要殿下無事就好。”
那日藥發(fā)木偶戲爆炸,寶姝突然撲上來擋在李玹臂前,以至被火星濺傷手臂,李玹心中便有個疑影,而今這疑影終于浮到水面。
寶姝抬眼,眼中仿佛真的含著情意。李玹與這雙眼對視著,心里覺得她可憐。他們都可憐。
李玹吩咐壽喜叫醫(yī)官,為寶姝查看傷勢:“將寶姝娘子,封為良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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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回到尚儀局,便覺察氛圍的古怪。
眾人看見她,都有驚慌之意,與旁人竊竊私語,等她走近,又匆匆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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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籍的職責(zé),群青上一世已很熟悉,只消編纂修訂宮規(guī)即可。群青走到架邊,剛要拿下典籍,新上任的典儀先一步將其抱走。
群青一把拽住她:“這是我的職責(zé),為何越俎代庖?”
似沒想到她會直接上手,典儀回頭,但見一雙極黑的眼睛,一下子怯了:“你還不知道嗎?你得罪了孟良娣,日后恐怕不再有機(jī)會當(dāng)值了。”
“孟良娣?”群青只疑心自己聽錯了,
“是孟相之女寶姝,她被太子殿下封為良娣,已搬進(jìn)鸞儀閣了。”
群青聞言,轉(zhuǎn)身便去找朱尚儀。
殿中,朱尚儀跪著,身側(cè)主位上,貴主的裙逶迤而下。
再向上看那貴主的臉,寶姝頭戴鶴冠,真的是良娣的打扮,只是她眼下那顆淚痣變得有些黯淡:“元后冥誕的事,固然有趙王之失,但尚儀局也要擔(dān)責(zé)。群司籍既有個會作法的小侍,又帶著拂塵,多少身染晦氣,日后宴席只要有她經(jīng)手,恐怕都不會順利了。”
信奉佛道之事,是前朝留下的習(xí)俗。朱尚儀亦無法辯駁:“青娘子畢竟是太子寫過薦書的人……”
寶姝把玩著扇:“我是太子良娣,你又安知我的意思,不是太子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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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聽了片刻,并未進(jìn)殿,直接離開了尚儀局。
“怎么回事?怎么走了。”
“還以為要進(jìn)去領(lǐng)罰呢。”
女官們紛紛聚攏過來,驚異地望著群青的背影。
“她走了?”寶姝捏緊扇子,呼吸急促,她心中的恨意沸滾著,幾乎要將五臟六腑融化。
憑什么此人出身卑賤,卻能一路壓著她。
害死她的一個阿兄,還能嫁給她另一個阿兄。陸華亭不肯給她一個正臉,卻愿意娶這個卑賤之女。
而她自己,甚至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做主。
朱尚儀旁邊,是她準(zhǔn)備好的大鼎,鼎中之水表面浮著一層蠟,封著下面滾燙的沸水,水中又泡了花椒。
若群青一定想要繼續(xù)擔(dān)職,那便請她當(dāng)著眾女官的面,把雙手放進(jìn)這除晦之水當(dāng)中。
可沒想到,群青居然直接走了。
“她既敢走,恐怕群司籍是自知身染晦氣,無顏留在此處,無法操辦大型儀式。”寶姝冷笑一聲,“日后便不要安排她履職了。”
朱尚儀微嘆口氣,本以為群青會來辯一辯的。如此一來,日后群青在尚儀局,恐怕是待不住了。
寶姝鬢邊步搖搖晃。
她現(xiàn)在不是女官,而是貴主。若還不能幫父親除去群青,她便枉為孟家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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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走出尚儀局,雨后的天邊滿是紅霞。紅霞之下,她看見陸華亭和狷素立在官道邊:“你怎么來了?”
陸華亭望著她的臉:“某來看看娘子的宮官,是否被某影響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