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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煥道:“你有身子,如何去得了那么遠的地方?”
“臣妾亦有自己的想法。”蕭云如低聲道,“而今殿下雖軍功卓著,可是若論民生之舉,還是不比東宮;殿下此前留下過踐踏百姓的惡名,如今云州有災,若能去救災,恰是殿下消弭誤會的機會。”
便是此時,雷聲大作,雷雨滾滾而下,未關的窗內吹風,竟陡然將兩盞燈火撲滅,室內一片昏暗。蕭云如一驚,李煥護在她身前安撫,一面命人點燈。
宮女們進來,七手八腳地燈火重新點亮,紛亂才平息下來。
李煥看著燭火片刻,忽地拍著桌子怒道:“有人進來了,干什么吃的你們!”
方才屋內黑下來的片刻功夫,案上奏折竟已被翻亂了。
燕王府周圍的暗衛登時箭矢齊發,雨聲與兵戈打斗聲交織在一起。竹素在外稟報,他低著頭,不敢面對李煥的逼視:“殿下……已經抓住了!”
群青已從窗戶翻出去,潛回廚房。她的雙肩被雨淋濕,抖開外裳給自己披上,遮擋住身上洇開的血跡,然后端著碗回到了殿中。
陸華亭靠在榻上,耳邊聽見窸窣的動靜,伴隨這響動,血氣與雨水的潮氣混雜在一起。
他起身將白芨湯端起一飲而盡,走到垂下的帳幔前,帳幔上依稀透出群青的影子。
群青坐在地上,方才暗衛們放箭太快,她躲避不及,臂上中了一箭,燕王府的箭弩帶著倒鉤,拔出來時極疼。
她咬住披帛縛緊肩膀,將袖子拉起來給自己包扎。
陸華亭用食指將簾幕挑開,群青一手將簾子拽下,他再次將簾幕挑開時,群青已迅速將衣裳穿戴整齊,抬眼望著他:“你要干什么?”
陸華亭道:“娘子的血,讓某睡不著。”
因他的目光銳利讓人心虛,群青別開臉。
陸華亭的目光便順著她的側臉,看向她的脖頸。
群青身上薄薄的襦裙被雨水和冷汗浸濕,混雜著鮮血,皮膚上亦凝著一層冷汗,呼吸因吃痛起伏,正是狼狽至極,但他卻不知為何挪不開視線,只靜靜地看著。
蛇妖化人,想來就是此刻。
外面雷雨大作,拍門聲響起,陸華亭轉身開門,將盛怒的李煥抵在門外,只留一個門縫:“三郎,新婚之夜叨擾,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知道丟什么了嗎,辛苦搜證羅列的奏疏沒了。”李煥見他果真已脫去吉服,驚怒之余,向內室看了好幾眼,什么也看不到,只得吃了這啞巴虧,悻悻離開。
陸華亭回來,掀開帷幕望著群青,左手捏住她肩上傷處,右手在她袖中一探,便將藏在袖中的奏取了出來。正要翻看,說時遲那時快,群青轉腕奪了過來,爭搶之中遠遠地一拋,便將那奏疏投進火盆中。
陸華亭轉過眼,群青看到他臉上的冷意,只是因吃痛,虛脫地靠在了柱上,松了口氣。
李玹那邊,總歸是有交代了。
“那是貪墨之證。就算是為保東宮,是不是有些不擇手段了。”陸華亭蹲下,冷冷逼視著她。
群青睜眼對上他的目光:“你明知我會丟官職,亦為自保娶我,難道不算不擇手段?我不是在保東宮,是在保我自己。”
“娘子本是南楚細作,難道真心想在大宸步步高升?”
“我不僅要升,還要及早升至三品。”群青坐在地上道,“若能做緋衣史,日后出使南楚,才能借人質互換的機會,將我阿娘救回來。”
陸華亭聞言,頓了片刻,望著她的眉眼:“你阿娘在南楚?是誰告訴你的?”
“不論你信不信。你若想拿到相思引解藥,除了幫我,請問長史還有什么別的辦法?”
這一下,陸華亭望著她,竟是無言以對。
“至于水災之事,你我都知道是真的。”群青望向窗外。
二人靜下來,便聽得窗外嘩啦嘩啦的雨聲。
上一世圣臨二年,便是雨水豐沛的一年,云州宛州皆遭水災,又因云州刺史侵吞賑災款一案,救災不及,致使大量百姓流離失所。
陸華亭頂住重重阻力將劉刺史下獄,但那也是后話了。
群青道:“王妃說得對,遠水難解近渴。與其在圣人面前與太子相互攻訐,倒不如你與燕王親自去一趟,一則挽救百姓,二則,親自取證,豈不是比那一紙奏疏更有份量。”
三則離遠一些,方便她在宮內發揮。
剛想到此處,便聽陸華亭微笑道:“娘子想讓某走,最好是別回來。”
片刻之后,他自袖中取出一團半死不活的云雀,放在群青裙上。
見自己與南楚傳遞消息的云雀被他捉住,群青不由驚怒,好在云雀沒死,被她捏了兩下又活轉過來,撲騰著翅膀鉆進她的袖中。
話說清楚,他不會再干涉她與南楚的通信了。
“三郎不信你,明日還會試探,娘子知道如何配合,方不露馬腳。”陸華亭道。
試探什么?試探他們是否真的感情深厚?
“等一下。”群青正要起身,只見他取出一枚金鐲,以袖擦拭干凈,那金鐲璀璨的光映在他專注的眉眼上。
他隔袖拉過她的手,將鐲子套了上去,竟是不大不小,尺寸正好。
群青聽聞民間嫁娶,有送金之習俗,想來是為了減少他人疑慮,便沒有推拒,任憑這冰涼的金飾貼在自己腕上。
陸華亭看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好似很滿意:“早些安寢吧。娘子睡床,我睡地上。”
第97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