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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書生們散去, 竹素方低聲回稟：“方才買小花炮時，發(fā)現(xiàn)有家鋪?zhàn)觾r高，里面藏有違制的。”

依大宸律, 民間鞭炮規(guī)格有明確限制, 不能過大，如有超出規(guī)格的炮火，可能是南楚細(xì)作在埋線，就算不是，也有隱患。

陸華亭眸色微凜：“去探。”

竹素領(lǐng)命而去, 狷素道：“回去嗎？”

“等等竹素。”陸華亭今夜多飲, 緩步慢行于人潮中。

臨近年關(guān), 街上燈火喧鬧, 人來人往。

一直走到僻靜處，陸華亭驀地轉(zhuǎn)頭，有人一路尾隨, 此時走到了面前：“陸大人許久不見, 前面有石獅子那處便是鄙宅。不知大人可否賞臉, 進(jìn)去坐坐, 喝杯茶？”

陸華亭認(rèn)出眼前這個躬身相邀的青年就是呂妃的弟弟, 呂萬戶侯。

此人曾經(jīng)堅(jiān)持不懈地給燕王府遞信, 就是想要陸華亭將西郊那塊地低價轉(zhuǎn)賣給他。想來今日相邀，又是探討此事, 陸華亭沖他一笑：“不必。”

任他如何相邀，陸華亭都婉拒，呂萬戶侯笑容微僵：“都走到這處了, 權(quán)當(dāng)是歇歇腳不成嗎？我叫侍女給大人煮杯解酒茶。”

陸華亭面帶笑意：“某是燕王府下屬，你是寵妃胞弟, 某若是頻頻上門，傳到圣人耳中，怕連累了燕王殿下。”

呂萬戶侯面色微變，嘟囔道：“群典儀出的什么餿主意，喝這么多酒，丁點(diǎn)不上鉤。”

聽到群青的名字，陸華亭神色微凝，唇邊彎出譏誚的笑意。他提步向前，余光卻見呂萬戶侯向黑暗中使了個眼色。

暗處還藏了人。

陸華亭臉色微變，狷素身上短劍已出鞘，擋在他身前，說時遲那時快，于那高墻上縱躍下七八名黑衣人，與兩人斗成一團(tuán)。

陸華亭抵擋兩下，覺出這幾人帶殺氣，身手遠(yuǎn)勝普通家丁，便尋個空隙將狷素推出去報(bào)信，對呂萬戶侯冷笑道：“喝茶還需要如此相邀？某進(jìn)去就是。”

說著，只身跨進(jìn)那朱紅大門。

呂萬戶侯見他妥協(xié)，這才換上一副笑容，叫那幾人收手，擁著他進(jìn)去。

陸華亭走進(jìn)前院，便見四個侍女已備好筆墨、印泥，圍在石案周圍，那石案上鋪陳著一張紙，打眼一看，竟是轉(zhuǎn)讓地契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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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萬戶侯是這樣待客的？茶也不給一杯。”陸華亭不動聲色，瞥向呂萬戶侯，“難道這也是群典儀出的主意？”

被這樣直勾勾看著，呂萬戶侯也有些緊張，可箭在弦上不能不發(fā)：“還請陸大人簽了，隨后有茶招待。”

陸華亭道：“先倒茶來。”

“先簽了，隨后有茶。”

陸華亭笑道：“我若是不簽?zāi)兀俊?

呂萬戶侯下定決心，使個眼色，周遭圍著那些蒙面人竟是一哄而上，強(qiáng)按住陸華亭的手臂，便要去蘸那印泥，按上手印。

卻見陸華亭奮力掙扎，幾個人都按不住他，“嗤”地一聲，他拔出其中一人腰間錚亮的佩刀，慌亂之間，不知誰將呂萬戶侯用力向前一推，這刀子便沒入了呂萬戶侯腹間。

呂萬戶侯摸到了血，眼睛瞪得奇大，哀嚎起來。

-

群青是被人半夜推醒的，銀子神色慌張：“群典儀，快去正殿，呂妃娘娘召你。”

群青披衣而起，提燈來到正殿。呂妃披衣坐在主位上，手上端著的茶盞因不住的手抖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她抬起通紅的眼眶，一見群青，便恨然斥道：“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看本宮怎么發(fā)落你！”

劈頭蓋臉的指責(zé)，令群青的心跳陡然加快：“娘娘，臣出什么主意了？”

“先前你讓本宮的弟弟時不時地請陸華亭上門做客，他今夜里便請陸華亭到府上喝一杯茶。誰知——誰知，姓陸的倒是膽大，竟拿劍捅了呂萬戶侯。”她說著便哭起來，“出了那么多血，本宮弟弟現(xiàn)下生死未卜，若他丟了命，我讓你陪葬。來人，先給本宮捆了。”

群青聽聞這驚變，懷疑自己夢還沒醒，她掐住了掌心，強(qiáng)令自己清醒：“慢著！臣有一事不明。”

“臣只是叫呂萬戶侯邀長史做客，好叫圣人疑心燕王府與后妃外戚相交，做客而已，他若不愿不去就是了，何至于鬧到傷人這一步？娘娘，中間還有別的事，是不是？”

但她還算了解陸華亭。此人深謀遠(yuǎn)慮，絕不沖動行事，在長安傷人，是會連累仕途的。

被她這樣盯著，呂妃面上閃過心虛：“你知道呂家一直想要那塊地，姓陸的偏是不肯讓；呂萬戶侯不過是在家中備好了轉(zhuǎn)地文契，想借機(jī)讓他簽了。”

群青沒想到呂妃還惦記著那塊地，竟自作聰明，強(qiáng)逼著陸華亭簽契約，她勉強(qiáng)鎮(zhèn)定下來，道：“長史出行，一般都帶著燕王府暗衛(wèi)，暗衛(wèi)可以出手，何至于親自持劍捅人。娘娘這消息無誤嗎？”

“怎么會不是真的！”呂妃冷笑，半晌道，“孟家一早知道此事，為本宮弟弟出借死士，強(qiáng)壓著陸華亭簽名。姓陸的倒是厲害，便是那種情況還不肯簽契，反倒刺傷了呂萬戶侯……”說著，她又流下淚來。

眼前的黑夜寂靜安詳，群青心中卻是陣陣收縮。這其中有孟相設(shè)計(jì)，顯然是挖了坑等著陸華亭跳進(jìn)去：“臣未曾叫呂萬戶侯備轉(zhuǎn)地契約，更未曾要死士簽約，娘娘不該自作聰明，事鬧大了。”

呂妃壓抑恐懼，冷笑道：“鬧大了又如何？群典儀，事情一開始便是你策劃的，與本宮沒有半分干系，聽明白了嗎？你準(zhǔn)備等著圣人的發(fā)落吧。”

“陸華亭如今在哪？”群青打斷她的話。

“持械傷人還能容他？被刑部的人抓了現(xiàn)行，帶走了。”

原來是孟光慎的局。

她與陸華亭設(shè)計(jì)孟觀樓下獄，早知孟光慎會出手報(bào)復(fù)，但沒想到這么快。

刑部夜中不上值，他們能來的恰到好處，一定是早有準(zhǔn)備，目的便是將陸華亭帶走，且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她如今境況，自身難保。若此人真的死了，倒是沒有人拿著口供威逼她了，但日后復(fù)仇恐無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