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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在腦中如霹靂弦驚,群青驟然抬眼:“師父,可有什么辦法,能判斷對方是否服過過量的未麻?”
群青提籃回來時,便一路思忖著李郎中的話。
——服食未麻和服散不同,未麻性烈,除了殘害身體,還會在體內殘留。初次服食未麻的人,可能因太刺激,面紅起疹,像是過敏一樣;若是此前服食過,便不會有這種反應。
——玉沸丹中未麻實在稀少,不會明顯到讓人起疹的程度。若六娘你等得了,我可以試試按書上方法將其萃取出來,未麻汁液可以吸附于金,我會將它涂在一片金箔上……
籃中的藥下,便是那片金箔,
眼下,幫群滄敷完藥,群青便將金盆中的花瓣撈出,將這些金光閃閃的花瓣,一片、一片地粘成一朵榴花,凝眸看了一會兒,對鏡將簪花插進鬢間。
鏡中倒映出她白皙的臉,她的頭發又長長了,梳起發髻,八品女官可貼鬢戴一對金簪,以示莊重,她只戴一邊,有靈動風流之意。@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群青沒有表情地欣賞著自己。
見群滄進來,扶著門框看她,她連忙理好進宮的衣物:“阿爺,你了解趙王嗎?”
群滄看了看她,神色復雜,緩緩道:“天下之大,皇權最大。趙王便是再不著調,也是皇子,看著都在一個宮中,可身份畢竟不同,死三萬平民,也死不了一個皇子。”
他慢慢地挪動到椅上:“又何況,李盼生來有疾,腿疾又因救過太子加重,為人父母兄長,對有缺陷的孩子總會寬容些。小青,你在宮中小心,不要沖動。”
群青“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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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早朝愈發困難。
戶部尚書張鈞進言道:“敘州絲案,宋問一個書生,沒有經商的經驗,他如何做到短短兩年內幾乎將當地絲商的產業全部納為己用,這里面恐怕還有玄機。人剛認罪,翌日便在獄中羞愧自裁,大理寺定罪是否草率了些?”
李盼說:“不知張尚書看沒看過往年的文書,蘇杭兩地絲商增珈,敘州那幾家絲商早在幾年前就不行了。”
刑部侍郎也道:“東鷹坊已查抄,人也認罪伏法,他自裁,是辜負了沈大人的信任,張尚書不必再發散了。”
張鈞繼續道:“可是圣人,他既收并絲商,還要冒險開賭坊,樁樁件件不都指向‘缺錢’二字?然而燕王殿下派人前去調查了嫌犯祖宅,無論是沈家還是宋家,也沒有奢靡,宋問本就和兵部沾親,要一大筆錢卻不供自己揮霍……”
李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再指控下去,便是要暗示他這個太子有豢養私兵之嫌。
宸明帝睜開眼看向自己的太子,見他狀似受屈,道:“無稽之事不要再說了。”
張鈞連忙叩拜請罪。
宸明帝嘆了口氣,目光從李玹臉上離開,對李煥柔聲道:“三郎與府上長史編撰的《大宸律》朕已批復,少許懲戒,是不是重了一些?”
李煥道:“陸長史時常提醒兒臣,國無法不治,民無法不立,父皇、大兄是寬仁之君,自有決斷;兒臣鈍了些,怕如以前一樣行魯莽之事,就必須依靠規矩來管教百姓。”
宸明帝若有所思,更加柔和道:“你有心了。燕王妃有身孕,你也不要在外面跑了,便由你來推行此律吧。”
李煥連忙叩拜謝恩。
宸明帝無不煩擾:“剛罰了禮部,兵部又缺了人。禮部提早籌備春闈之事,是時候納新人了。”
這話令眾臣戰戰兢兢,待到散朝出來,孟光慎聽見了他們的議論聲:“一連罰了這么多人,圣人近一段時日身子不好,心情也不佳。”
“誰叫近來沒什么好消息:孟大人拿住了崔好,卻叫人死了,沒問出私庫鑰匙的下落。崔家的財產雖多,比起私庫中卻差遠了,這私庫查不出來實在可惜。”
“這事情耳熟,似有先例。”
“怎么說呀?”
“前朝陸家覆亡的時候,不就曾經出過這檔子事嗎?”
“若不是當年楚荒帝亟需銀錢修宮觀,又怎么會下決心抄了陸家,清點財物時候,便逃跑了一個尚未及冠的幼子,還帶走了陸家私庫的鑰匙。當時荒帝掘地三尺都未找到這個少年,那私庫自然不為人所知了。”
孟光慎腳步踉蹌了下,瞳孔微縮,冬日的太陽低懸在檐上,他抬眼直視太陽,方才意識到自己還走在出宮門的路上,周遭什么也沒有發生,他攥緊玉笏,額頭沁出了薄薄一層汗。
身旁無人發現他的異樣,孟光慎不動聲色地招呼路過的人。
“燕王府那謀臣,未免太能掐算,律書厚厚七八大卷,都不知是擠出哪里的時間編修的。”
“誰說不是?若是以前,此舉未必能討好圣人,現在經了肆夜樓的事,圣人可是嘗到了雷霆手段的甜頭。什么寬仁名頭,不過是剛繼位時要休養生息,真要做成事,還是燕王府這把鋼刀用著順手。”
“東宮若是仍主溫仁之道,是否失了圣心?”
“東宮也是你能說的?慎言!”
孟光慎在承安門外看見了陸華亭。
陸華亭帶著狷素,如以往一般等待著李煥。
即便身著布衣,這年輕的文官容色鮮麗,幾乎可以跳脫出森寒的冬日。
兩人的目光對上,陸華亭黑眸的迎視著他,孟光慎腦海中思緒萬千。
肆夜樓之事,便奇怪地脫出掌控;而今在敘州養兵,只是剛剛起念而已,李煥便突然從秋稅中發現了旁人難以察覺的問題,直接打碎了沈復這枚棋。
如今樁樁件件連成一線,讓他突然明白是誰在背后操作一切。可是,以陸華亭的年紀和閱歷,做得到如此先知嗎?
驀地,孟光慎回想起孟觀樓對他說過的話。
這個已被貶至松陽的兒子做過一個荒誕的夢,圣臨四年,陸華亭拜相,而他們父子身陷囹圄。
孟光慎收回目光,回到府上,不及脫下外衣便書信一封,招來小廝,給孟觀樓送信。
小廝正要離開,又被他叫住:“也給趙王也送封信,叫他留意陸華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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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群青提箱到尚儀局報道。朱尚儀正在安排冊封禮的事:“你們誰愿意給趙王送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