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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臨頭，林瑜嘉心里有幾分不忍。

只是一想到群青連好臉都不給他，卻委身于陸華亭，他心中便過不去這個坎，覺得如今不必在意那點舊情。

林瑜嘉點了一根香，三層的香臺燭火煌煌。他發(fā)覺今日香臺、銅盆擺放的位置似乎變了。但看到其他陳設(shè)，連同貴主們的站位也全都挪換位置，便也沒有多想。

論排布典禮，燕王府本就是外行，陸華亭更是泥腿子，硬要承辦奉迎圣意，可別出什么紕漏才好。

德麟殿二層，陸華亭坐在高臺飲酒。

因為琉璃國那老和尚傷愈出席，陸華亭便自請避退，免得刺激到他。

這個位置，恰能俯瞰摘星樓四面

他望見群青繞著林瑜嘉說了幾句話，隨后林瑜嘉的衣裳看起來亮閃閃的：“什么東西？”

狡素回稟：“青娘子，給那林主事身上，撒了一圈磷粉！”

陸華亭執(zhí)杯的手頓了頓，笑了一笑，竟是神情愉悅。

但見群青繪佛妝，走入持花宮女的隊伍中，他心中浮出幾分不解。

這些宮女稍后是要放出宮的。

但轉(zhuǎn)念一想，并不奇怪，儀式中普通宮女不能跟在貴主身邊，只有這些持花的宮女，有機會自由走動，方便掌控局面。

此女狡猾，這般打扮，許是另有安排，他也很期待。

第65章

太陽初升, 浮動的白霧緩緩消散，摘星樓塔頂金光閃爍。

陸華亭抬眼，對面檐角趴著幾個布衣大漢, 把臉藏在屋脊獸后, 安靜地與房檐融為一體。

再向下看，頌?zāi)盥曋校齻€賓使?fàn)恐遵R，正繞摘星樓行走。白馬身馱著佛骨舍利，無論是塔下的貴主, 還是遠觀的百姓, 都莫敢高聲語。

偌大之處, 只有木魚和頌?zāi)盥曪h揚在空中。

貴主們聚集在塔下。馬皇后尤其虔誠, 被燕王妃攙著，泛出了激動的淚花。相較之下，李煥面無表情, 像一根鐵樁, 趙王李盼更是了無意趣, 站著都要昏睡過去。

李玹將身邊人的動靜收入眼底, 卻站得很直, 不動聲色, 他記得群青似乎信這些，卻沒尋到她的人影：“青娘子沒來？”

壽喜：“青娘子說是身子不適, 告假沒來。”

“不適，她怎么了？”

“奴才不清楚，待結(jié)束之后打發(fā)人回去看看。”

李玹頷首。眼前有幾十個繪佛妝的宮女手持纏花, 列隊經(jīng)過。

她們年紀不同、有胖有瘦，均承了圣人恩典, 要被放出宮，故而神情專注肅穆，竟讓人覺得無比和諧。

她們的禱服下擺在絨毯上拖行而過，遠處的林瑜嘉死死盯著絨毯，沒看到火花，心中奇怪。但他已讓楚典衣做過手腳，不當(dāng)有誤，應(yīng)該是晨露濕重的緣故，要等太陽出來才有好戲。

李玹原本未曾留意這些宮女的容貌，任憑衣擺在視線中次第而過，直到其中一個娘子走路姿態(tài)熟悉，他的視線向上。

那娘子低頭垂睫，即便面蓋佛妝，李玹仍然認了出來。李玹盯著她看了幾息，呼吸一滯。分明在列隊中，撒謊稱病是要做什么？

群青余光看到李玹的視線黏著在她身上，他看到她了。前方，鄭知意揚聲道：“臣妾看太子殿下面色蒼白，可有不適？”

鄭知意手捧雪白的優(yōu)曇婆羅，正是這一隊持花宮女的領(lǐng)頭人。她遠遠地回望李玹，眼神中暗含警示。

李玹瞪著她，鄭知意眼中卻并無懼色，顯然，這其中有她摻和一腳。

這一問，周圍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玹身上，宸明帝的目光還有幾分不滿。眾目睽睽，李玹只得克制情緒，道：“本宮無事，每逢秋日都氣色不佳。太子妃關(guān)心則亂，不要亂了隊列，本宮還等著迎佛骨入塔呢。”

見太子沒有發(fā)難，群青捧花的手捏緊，隨其他宮女離開。

回到香架旁，群青便幽幽地盯著林瑜嘉。

林瑜嘉代表禮部宣念禱詞，舉三炷香，隔著香，他對上群青的眼睛，詭秘地扯起嘴角。可憐六娘急于報仇，殊不知等他動了手，第一個被抓的就是她。

只是此時風(fēng)向不佳，煙霧不住地往他臉上飄，熏得他雙眼發(fā)紅。

將香放進香架時，林瑜嘉手一抖，一截長長的香灰落在絨毯上。

只要這絨毯里的芯子燒起來，很快就能蔓延到貴主那處。然而他看了片刻，眉心微凝。香灰躺在絨毯上散開，卻沒有絲毫燃燒的痕跡。

地毯有問題。

林瑜嘉反應(yīng)過來，定然是有人把那浸著蓖麻油的地毯又換了！

他望向群青，群青似乎渾然不知，還向他使眼色，質(zhì)疑他怎么還不動手。

林瑜嘉將禱詞的一角放火盆中點燃，心內(nèi)一團亂麻，按照商量，他該“不慎”將這禱詞掉在絨毯上。然而此時，他卻只能收手。

事情好像被人覺察了，群青若要復(fù)仇，讓她自己去出頭，他決不能留下把柄。想到此處，林瑜嘉將禱詞安穩(wěn)地賽進銅盆里燒了，他松了口氣，垂袖站在一旁。

他瞥向群青，出乎意料地，群青非但沒有失望神色，反而在笑。

她唇邊笑意極淺，如春風(fēng)吹拂，如釋重負，卻令林瑜嘉心中浮起不詳?shù)念A(yù)感。

群青抬睫，望著頭頂熾盛的日光。林瑜嘉覺得兩肩似乎有些發(fā)熱，拂面的風(fēng)陡然猛烈起來，如刀鋒一般刮著他的臉。

在這風(fēng)中，那承裝銅盆的木架不知怎么回事，喀嚓一聲被風(fēng)吹折，火盆當(dāng)啷傾翻，傾覆在了林瑜嘉腳邊。他所站的那一片絨毯陡然燃起了火焰，火焰舔舐了他禱服的一角，兩肩也燃起火焰，只在一瞬之內(nèi)，將人燒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