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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沒有,但她不能讓韓婉儀看出來,干脆吃了一枚荔枝。
她端坐在車上,沉靜得如同一道青煙,唯有抿住荔枝的唇鮮紅,頗有些懾人之意。
韓婉儀歪在榻上看她半晌,不敢輕舉妄動,竟生出敬畏之心:“我在家中素有才名,沒想到在宮中卻得依托你的幫助。不知青娘子在宮中,所為的是什么?”
群青面色蒼白道:“為了活著,為了感情。”
“別說笑了,宮內(nèi)哪有感情?瞧你年紀輕輕,便頗善心計,說這般幼稚的話,當本宮會信。”
“我在宮中,是為權(quán)勢。”韓婉儀笑道,“權(quán)勢便是你坐著的七香車,入冬時節(jié)的荔枝。你方才應(yīng)該看見陳德妃了,四皇子沒了,她坐的車破敗漏風,無人理會;呂妃娘娘如今寵冠六宮,她的弟弟在外人人巴結(jié)。你若是出了宮,更如蓬草,天下動蕩,連自保的氣力都沒有。”
“不管在哪,我都是為感情,我就是這樣的人。”群青卻以干凈的眸望著她道,“有人負你,是那些人不值得,劍刃應(yīng)該向外,不該向內(nèi),若連自己都保不住,那才是我的無能。”
此女堅定得像石頭,韓婉儀一時竟無言以對,又覺得哪里被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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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游寺雖說是行宮,但只有大量的禪房,比起宮殿確實簡陋,群青跟著鄭知意安頓好,一夜還沒睡滿,就被外面的吵鬧驚醒。
群青連忙爬起來,外面的小內(nèi)侍安撫道:“有南楚細作埋伏刺殺,娘子寬心,已經(jīng)被燕王府的人拿下了。”
這么快?她甚至還沒有將韓婉儀之事安排進去。
群青睡不著了,穿好衣裳出門,她想確認,南楚還有沒有別的行動。
第60章
檐下的燈籠靜靜垂著, 照出了重疊的人影。馬廄前有道黑影徘徊了一會兒,走到燈下,群青才看清, 那是個宮女裝扮的娘子, 斂著袖快步向前。
這娘子雖做宮女打扮,發(fā)髻卻很松垮,半數(shù)發(fā)絲散在雪白的頸上。那熟悉的步態(tài)和姿勢,讓群青快步上前攔住了她。
那宮女驚而抬頭,果真是楊芙。她穿著宮女的衣裳, 但精心描繪了妝容, 唇上泛著亮澤。見群青打量她, 楊芙因狼狽而咬住嘴唇:“怎么, 見我淪落到這一步,惹你發(fā)笑了?”
群青已經(jīng)不必問她怎么出來的,既然喬裝改扮, 肯定是有所圖謀。
“你要約見的是誰?”群青見那閣子里有人影, “是燕王?”
楊芙幽冷道:“用不著你管。你們沒人看顧我, 難道不準我為自己想想辦法?”
“你若真是自己想來找燕王, 我自然不會管。”群青道, “你是不是做了細作?”
楊芙神情滯了片刻, 幽恨地望著群青:“你呢?可是叛了楚國?”
群青沒想到寶安公主會在冷遇中生恨,倒向南楚, 但仔細想想,是楊芙能做出來的事。
“你去吧。”群青利索讓開路,反正楊芙是真的喜歡李煥, “但愿你下得去手。”
楊芙停頓片刻,走進了禪房。
深夜, 陸華亭回到住處,發(fā)現(xiàn)李煥的床榻上只有疊在一起的枕頭,折身外出,一路追到一處禪房外。
窗內(nèi),是李煥和寶安公主抱在一起的影子。@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狷素去拉陸華亭,轉(zhuǎn)瞬臉上就挨了他一掌,這一掌輕飄,但足令狷素大駭,捂著臉道:“屬下知錯!那寶安公主以前從不搭理殿下,好容易給個好臉,殿下便應(yīng)了她,悄悄將寶安公主帶出來。殿下知道長史不喜她,所以叫我瞞著您……”
陸華亭平靜下來,冷笑道:“不知會咬人的肉,狗還喜不喜歡。”
“長史是說,寶安公主已是南楚的人?”狷素急了,陸華亭卻再不說話。
兩人走到跟前,門口竟已立著一個娘子。
群青聞聲回頭,對上陸華亭的眼睛,又各自移開目光,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言。
群青感覺陸華亭的注意力不在室內(nèi)兩人身上,而是用那雙幽黑上挑的眼凝睇著她,似想譏誚她前世的死,想在她臉上捕捉到破碎的神情。
只可惜,群青的內(nèi)心早就如古井無波,沒讓他看出半分情緒:“可能男女情愛,難以控制。”
陸華亭似乎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yīng),漠然道:“某不能理解,娘子能理解嗎?”
“食色,性也。”群青道,“這有什么不能理解,難道長史沒有訂過親嗎?”
這一句話,竟使陸華亭側(cè)眼望向她。
夜中,群青身披皎潔的月色,側(cè)臉一絲不茍,看著不染半分紅塵之色,陸華亭沒想到,她居然可以如此平常地說出這種話。
她確實訂過親。
驀地,他又想起群青衣裳的褶皺,那枚散開的暗扣。
“人可以控制自己,狗才無法自控。”片刻,陸華亭的聲音如冷玉,含笑而蔑然。
“神佛在上,我從來不敢把話說這么死。”群青越過陸華亭,見他皙白的臉上神色緊繃,心中泛出快意,故意仰頭盯著他看,見他瞥過來,她笑了笑,“讓燕王小心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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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群青去內(nèi)侍總管那處領(lǐng)到一袋帶箭鏃的鐵箭,一袋十支。林中的鹿和野豬藏得很深,這一袋箭可以讓鄭知意玩一整天。
宸明帝和趙王一早就帶著金吾衛(wèi)進了林中。清晨的第一批獵物是留給圣人的,鄭知意也不與他們相爭。難得有個不拘品階禮數(shù)的機會,她睡醒后便拿著一件衣裳,與后宮的嬪妃們聚在一起說話。
“兒臣的禱服,是用白礬水泡過一遍,再晾干,等料子變硬就順垂了。”
嬪妃們湊過來看看,確實硬挺了許多。
容嬪道:“也不知今年的禱服怎么這樣輕飄,這法子好,等回去,也叫本宮的奉衣宮女有樣學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