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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芙渾身顫抖地看著阿提涅,意識到自己進了他的圈套。阿提涅笑容更深,他想看的好戲還不止于此,他幾步走到泉池邊仔細查看,目光一亮:“太子良娣的優曇婆羅,難道是自己種的嗎?分明是假的!”
未料阿提涅還要發難,李玹的手都攥在一起。他到底想干什么?
“本宮也沒說它是真的呀?!编嵵獾穆曇繇懫穑笆巳涨?,阿提涅賓使把種子贈給本宮,本宮怎么種都種不出來?!?
“良娣種不出來,就是沒有佛緣?!卑⑻崮托牡南衽c小孩子說話,“若要攀附,強行造假,可并非大國所為?!?
“種不出來,可并非本宮沒有佛緣,賓使心里應該清楚原因,你給的種子是一枚石種,故意不讓本宮種出來?!编嵵庑πψ孕渲腥〕霰磺谐蓛砂氲姆N子,遞到德塢和那老和尚面前,展示給他們看,“看看,是不是你們給的種子,難道這種子也是造假的?”
她說話聲音又亮又響,德塢和那老和尚看了一眼便蹙眉看向阿提涅:“這顆種,的確是石種,是種不出的?!?
宸明帝壓抑著怒意,這琉璃國賓使未免太兒戲了。
阿提涅眼神有些慌張:“我并非存心給良娣石種,來時帶的種子太多,興許是拿錯了?!?
“本宮不僅知道這顆是石種,本宮還知道,你給寶安公主的也是石種,所以她才不得已從關外運來。是湊巧還是故意,你心知肚明!”鄭知意道,“三位賓使來到大宸,圣人、太子以禮相待,你們送兩顆種子,還偏選壞的,難道這就是琉璃國的風度嗎?”
未想到這小娘子說話如此潑辣,見眾人議論紛紛,阿提涅面上漲紅,半晌道:“無論太子良娣怎樣能辯,都改變不了你用假花欺騙燃燈佛像的事實。種不出來,便說種不出來就是,為何造假?難道大宸人都是如此?!?
“青娘子,你上來,給賓使瞧瞧這‘假花’?!编嵵庹辛苏惺?,已是說得口干舌燥。
群青微微一笑,離席走來,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彎腰去撈池中的花燈。
“本宮此前,聽過你們琉璃國的故事,說是國主想考驗王子們的品性,便給了他們假花種,以斷定誰最誠實。”鄭知意話鋒一轉,“可是這是老子拿來考驗兒子的辦法,琉璃國是哪個老子,竟敢如此考驗本宮,還敢說沒有怠慢大宸之心?”
鄭知意罵起人來,十分兇狠響亮,聲音回蕩在大殿中,竟使阿提涅抖了一下,生出幾分怯意。
“既貴國既不尊重大宸,可是要與我們開戰?”李玹抬起鳳眸,借著道,“本宮的二弟、三弟都在關外,尚能一戰。我們大宸是打下來的江山,不過是念及百姓受苦,并不怕與西域十八國拼個死活。”
宸明帝面上的皺紋一顫,卻沒有阻攔。@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阿提涅的臉色徹底慘白,他只想借機生事羞辱大宸,并不想將事情推到這一步,若真到開戰的地步,一個使臣便是大罪了。
未等他開口,德塢和那個老和尚已然驚得面面相覷,等不及鴻臚寺議語的翻譯,德塢單膝跪下來,手捂著胸口:“琉璃國王庭并無此意!既然來使,便是有意交好。都是使臣之錯。”
宸明帝道:“為迎佛骨,朕已令摘星樓拔地而起,朕已做到誠心,不知三位使臣,是否真的帶了佛骨?”
德塢將承裝佛骨的木匣拿了出來:“是真心來送佛骨,請圣人不要誤解。”
群青將那朵纏花撈出來,捧到滿面漲紅的阿提涅面前:“請使臣細看,此花名叫纏花,是大宸的宮女巧手所纏,用的是我們中洲所產的玉蘭絲線。之所以能點亮,是因花芯藏了蠟燭。之所以能漂浮,是因花瓣下貼了魚鰾。自殿外到殿內,你都沒有看出分毫端倪,可見纏花的工藝以假亂真,一樣可以做水花燈!”
她說著,將纏花重新漂浮在泉池種,優曇婆羅輕旋轉著,在燭焰的映照下,顯得美麗圣潔。滿座妃嬪屏住呼吸,想不到竟有如此巧奪天工之物。
鄭知意道:“因為你這使臣作梗,本宮未曾種出優曇婆羅,實在可惜,所以本宮獻上優曇婆羅形態的纏花,作為大宸之賀禮,以賀燃燈佛誕辰?!?
阿提涅,滿面通紅,單膝跪下去,將頭埋下去,無不惶恐地說:“是鄙人心胸狹隘,一時糊涂,阻礙兩國邦交,請圣人原諒,請良娣原諒?!?
鄭知意和群青也福身:“父皇,兒臣自作主張,沒有提前告知,請父皇責罰?!?
宸明帝許久才開懷笑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女。如此有勇有慧的娘子,才堪當我朝太子妃。太子妃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使臣既然道歉,便都起身吧!”
鄭知意的睫毛顫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群青,旋即聽見下面宮女們大片心服口服的恭維聲:“恭喜太子妃,賀喜太子妃!”
她真的做太子妃了,她居然能做太子妃!這一日真的到來時,她卻比想象中平靜許多,只是心中翻滾不休的熱意,許是因為圣人那句“虎父無犬女”,那熱意又化成了眼中淚意,原來阿爺說的不錯,她也有一部分是很好的。
“既然今日雙喜臨門,琉璃國愿贈予佛骨,我們便賜一萬匹絲綢作為回禮。”宸明帝道,“今日素齋,既然燃燈完畢,便用素齋吧?!?
李玹幽幽抬眼,今日宸明帝的話,一舉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選。此后陪在他身邊的,便是鄭知意了。
他的視線掠過面色慘白的寶安公主,剛看到群青的黛青色披帛,便止住了,收回目光。
鄭知意走到了李玹身邊,李玹抓住了她的衣袖,鄭知意急了:“這禱服很脆,不能拽!”
李玹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是冰涼的,鄭知意一時怔住,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牽過手了,以至兩人都有幾分生疏。
殿門開了,宮女們魚貫而入給眾人呈上素齋。
群青遠遠坐在了一旁,平靜地咬了一口糖包子,又喝了口茶。鄭知意漸能獨當一面,對她來說是件好事。這時,群青聽到一陣吵嚷,原是楊芙氣力不支,摔到在地。
陸華亭候在門外,聽了全程,想來群青教鄭知意這樣答話,想要的就是太子妃之位,倒與上一世的選擇不同。但有太子與太子妃的寵信,她的胃口卻可以更大了。
但見群青拿起一只三角糖包走向楊芙,他慢慢勾起唇角,將目光轉向湛藍的天際。
第43章
一小片陰影落在了楊芙臉上。
她抬頭, 淺青色的禱服裙擺,向上纖纖一束,垂在裙上的披帛與絲絳, 和頰邊的發絲一起隨步伐擺動, 愈發裝點出那娘子飄逸從容的氣度。
群青蹲下身,將糖包遞給楊芙,遠處的人看來,是個關心問候的姿態。
近處卻不是如此。看清是誰,楊芙渾身的血液向臉上涌, 掙開宮人的攙扶, 不吝用憎惡的眼神瞪著群青。
如果眼神可以化為利刃, 楊芙企圖在這張臉上劃開一線缺口, 看到她吃痛的神情。群青那漆黑眼瞳卻直直地撞上來,低聲道:“怎么樣,靠山山倒, 靠人人跑, 想靠外面的豺狼, 只會被反咬一口?!?
楊芙一滯。群青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她意識到, 群青是含怒的。原來她的怒意, 可以令人冷徹心肺:“真是可笑,何曾輪到你來評判我?就算舊主落魄, 你這樣對待,難道不是不忠?”
“為你死過一次,已經盡了忠。”群青平靜地望著她, “現在的我與你沒有關系,我贏了, 你輸了。”
楊芙哽住,只覺得后一句話,比前一句更讓她心中絞痛,仿佛從前那個溫柔待她的群青確然已死了,她切齒道:“你就不怕我說出你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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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就當著這些皇親的面說出來?!比呵鄬⑻前昧θ跅钴绞种校罢f完之后,你和我引頸就戮,九泉之下,你有臉去見你的祖宗社稷,有臉見太傅和長公主嗎?”
楊芙啞然攥緊糖包,臉色變得煞白。這讓群青有幾分意外,原來楊芙并非誰也不在乎。當年太傅的教導、昌平長公主的耳提面命,有幾分入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