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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待她很好,可是群青再厲害也只是個娘子,無法托付她的一生,所以她的取舍沒有錯。
她要做太子妃,要重掌權勢,要將鄭知意打壓回她該去的地方,她必須證明自己是對的……而群青是錯的。
寶姝的手指攥緊,可楊芙喚來幾個內侍要捆了她,她只好屈辱道:“奴婢答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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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雷時,群青從夢中驚醒。
她的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意識到今夕何夕,不必當值,便裹好被子繼續(xù)睡。
剛閉上眼睛,一個濕淋淋的人闖進來,將她拽起來,是滿臉焦急的攬月:“你還睡得著?暴雨那么大,我們花圃里的花都淋壞了!”
攬月和鄭知意對那花圃很有感情。群青掀開被子起身:“無妨,砍幾根竹竿搭上架子,取紗布蓋在上面,上涂桐油,罩住就行。”
外面的雨比想象還要大。
雨打風吹中,五人合力將鮫紗抖開,鮫紗馬上便被風吹裂,卷到了一邊,在宮女們的尖叫聲中,那剛剛搭起來的架子也被吹倒了。那些被精心護養(yǎng)的花也被連根拔起。
攬月在風雨中幾乎睜不開眼:“你們快點,先扶起來!我進去拿針線,給它縫起來。”說著冒雨跑回殿中。
群青衣裳和頭發(fā)已經(jīng)濕透,冷冷的雨水砸在臉上發(fā)疼,她看見幾個宮女凍得臉色發(fā)青,六神無主,若蟬甚至沒穿鞋子,腳趾蜷縮著,群青便將眾人都召到檐下:“等雨小一些再干。”
群青抱來干的大氅扔給她們:“下回穿好鞋再出來。日后當值,需要謹記:貴主重要,但自己與同伴的身體也很重要,我們在宮中身如草芥,所以必須自己珍惜,相互照應,聽見了嗎?”
宮闈之中,從未有人跟她們說過這樣的話,還是品階最高的宮女,幾人怔了,紛紛應是,眼圈紅了。
“跟她們說什么呢,你是掌宮,你教她們怎么躲懶!”攬月濕淋淋的抱回針線,一見眾人在檐下躲雨,氣得跺腳。
就在這時,殿門突然開了。鄭知意穿好外衣,披散頭發(fā)說:“你們吱吱哇哇的,我怎么睡得著?”
攬月正要告罪,鄭知意跺腳道:“哪有在這天氣里在外面的?都進來吧!我叫司膳煮了酒,一起喝了,暖暖身子。”
宮女們未料沒有責罵,反有酒喝,彼此看看,面含喜色地涌進門,圍坐在一張桌上,拿爐上溫好的金桔吃,攬月還不肯坐,被幾個人一把拉在席間:“沒想到良娣這么好,以前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貴主。”
群青看見爐,便直勾勾地盯著它,研究半晌,問:“司膳在么?”
劉司膳來了。群青總算見到了這位做飯好吃的劉司膳的真容,是個臉蛋圓圓的小娘子。
“有沒有銅鍋?”群青看了看她,比劃道,“拿來我們給良娣涮肉吃,你也一起吃。”
司膳被掌宮娘子賞識,面生紅暈,歡喜一笑:“有呢,今日新鮮的羊肉和鹿肉剛送來,我給娘子拿來?”
攬月目瞪口呆,鄭知意已大聲嚷嚷道:“給我切成薄薄的片,順著紋理切,我在山上最愛吃了!”
攬月急了:“良娣答應過我再也不提山上了!”
鄭知意挽起袖子,先給自己斟一大杯酒,一口飲盡了,然后將空盞沖這群看呆了的宮女揮了一周,眼睛亮晶晶的:“我能有今日,承蒙各位不離不棄,小女郎以酒言謝,日后有我的肉吃,便少不了你們的湯喝。今日誰不喝,便是不給我鄭知意面子。”
攬月見鄭知意露出野蠻姿態(tài)就害怕,求助地群青,“怎么辦!”
酒入口中,有些辛辣,但肺腑卻很溫暖,群青便一口飲盡了:“沒事,喝吧,反正這會沒外人看見。”
攬月側目而視,她忽然覺得群青的靠譜的底色中帶有一絲瘋狂。
“良娣守規(guī)矩這么久,也很辛苦。人累了,就得適當?shù)胤潘赏鏄芬幌拢蝗荒歉視罃唷!比呵嘟o攬月夾了一筷子涮肉,“這也不是壞事,不信你瞧。”
鄭知意馬匪之女的身份并非毫無作用,幾番祝酒詞下來,從前暗暗嫌棄她出身的阿姜,還有那幾個內侍,全都喝得熱血沸騰,只覺得自己就是鄭知意異父異母的親姊妹,能在清宣閣當值,就是他們最大的福氣。
雨夜當值本是件痛苦的事,誰成想竟發(fā)展成這樣,笑鬧劃拳聲充盈了閣子。
群青少時不能參加過宴會,所以她很喜歡坐在這片喧鬧中,捧著臉微笑地聽。
這時,去解手的若蟬走到桌前,令氣氛凝住:“良娣,奴婢看見清宣閣外好像有賊人!”
鄭知意“啊”了一聲:“什么賊人?”
“奴婢好像也看見了。”阿姜想到什么,“剛才搭架子的時候,南苑門沒關,遠遠地,有幾個杉樹那么高大的影子,一動不動地著看我們。”
大伙一陣恐慌,群青不信邪,披衣出門:“我去看看。”
群青舉傘提燈。
照亮眼前的瞬間,橋上真有幾道高大細長的黑影,一動不動。
端詳了好一會兒,群青忽地辨認出那個時常幫李玹拿奏折的小內侍。再看旁邊暗處,傘下著白衣不甚明晰的人,身形樣貌正像太子。
“不是賊人,應該是太子和使臣。”返回閣子內,群青說。
其時雨小了些,鄭知意趕著眾人回去,只留群青和攬月在燈下商議。
“東宮是重中之重,如有外人徘徊,金吾衛(wèi)定會驅趕。我見咱們近處的兩個侍衛(wèi)毫無反應,很可能是得了殿下的令,才沒有干涉。”群青道,“所以那幾人是由太子陪著夜游的,太子最近的外務,便是與琉璃國的使臣清談。”
“你說的有理,那些使臣在碧泉宮,也不遠。”攬月心慌地說,“都怪我忘記關南苑的門了!我們衣冠不整,又在雨里,偏偏被使臣看見這般模樣,能是好事?不會給清宣閣帶來責罰吧!”
鄭知意莫名:“現(xiàn)在已經(jīng)宵禁,我們好好地在自己的宮里待著,是他們不守宵禁,在外面亂走。怎么能怪我們呢?”
攬月道:“良娣,奴婢就是道聽途說都知道,這幾個使臣有多受圣人重視,太子殿下親自陪著他們,就是秉燭夜游又怎么呢?又算不得宮內人。”
“那這就是李玹的不對,他怎么能親自帶人夜游呢?”鄭知意說。
她讓群青用手指蘸酒,大致點出琉璃國的位置,鄭知意看了,眼中露出慍色,“上我山寨,守我規(guī)矩。這么點彈丸小國,憑什么在宮中橫著走?那照這樣說,明天我也脫了衣裳,到處夜游。”
攬月差點暈過去,群青卻禁不住一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