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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要再尋,她聽見外面有紛亂的腳步聲傳來。群青將橫排四,豎排九的冊子也抽出來,將她能想到的一切可能都拿出來,隨后滑到那張拔步大床下躲起來。
外面,孟觀樓拽住了陸華亭的衣領,陸華亭也攥住了他的手腕,鴇母的勸阻和文娘的驚叫,驚動了崔佇。
“停手!”崔佇帶著兩個崔家子弟快步行來:“兩位這是干什么?”
“既然來玩樂宴飲,何故不快?”崔佇看清二人,倒是素有恩怨,但他仍有防備,目光頻頻掃過大門敞開的孟觀樓的廂房,“來,我請兩位郎君喝酒!”
他的兩個庶弟意會,悄然走入廂房。
陸華亭不由向房內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凝視孟觀樓:“閑庭,你的廂房有人進去了。”
“狗東西,這是我私人之地,以為是菜市場,誰許你的弟弟踩進去?”孟觀樓勃然大怒,“崔佇,連你也不把我放在眼中?”
群青躲在床下,看那兩雙逐漸接近的腳停住,又逐漸遠去,暫時松了口氣。
只是她翻了那幾本,沒有一本是賬本。
崔佇的聲音遙遙地傳來,斥責他那兩個弟弟:“誰讓你們進去的?之前擺南海來的玉凈瓶,就毛手毛腳,把給事中的書架都弄塌了,還想再來一次?”
此話聽在耳中,卻令群青毛骨悚然。弄塌了書架……怎么感覺崔佇像是故意對她挑釁一樣?
春娘出事后,崔佇為了搜尋賬本蹤跡,肯定將全樓上下都找過一遍,春娘與玉奴交好,他不可能沒有懷疑到這一層。
就算是孟觀樓私人的廂房,崔佇也可以找修繕、送禮這樣的借口,趁孟觀樓在的時候派人進來尋找,故意弄塌書架,撿書的時候趁機搜尋。
賬本會不會已經被崔佇找到了?這個想法令她后心發涼。
即便沒有找到,只是打亂了順序,那十層書架,上千本書冊,今夜也來不及翻……
酒意上頭,群青只覺得頭昏腦漲,太陽穴一陣一陣發疼,燥熱不住向上翻涌。
只聽崔佇的聲音傳來:“蘊明你今日不是帶另一個娘子走了嗎,怎么有閑心,來幫舊相識文娘出頭?那娘子人呢?若不得你歡心,不如叫來陪某。”
陸華亭道:“某與那娘子一見如故,擬替她贖身,將來迎娶,崔兄不會奪人所好吧?”
“自然不會……”崔佇未料他這樣作答。
孟觀樓陰惻惻道:“你可是忘了你如何對我,我現在就能參你一本納妓為妾、私養外室!”
“某又不尚公主,干嘛納妓為妾。”陸華亭無辜笑道,“某說迎娶,當然是奉為正妻。”@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瘋了吧你……”
聽響動,兩人竟是動起手來。
群青趴在地上。不知為何,這幾句話卻聽進耳中,像露水無聲地化在地毯上。
陸華亭倒善演戲,拿著仇敵當箋子信口胡謅,都能說得如此正色,真是毫無忌諱。
他這般拖延時間,倒逼得她鉆出來,忍著頭疼重新站在架前思考。
她不相信最壞的事情已然發生。
那從未見過面的“殺”級細作春娘,應是個謹慎周全的娘子,否則不會用一句童謠難住了她。
群青閉目想,如果春娘是她,她就是春娘……要在崔佇眼皮底下藏好證據,她會先準備一個贗品作為障眼法,只有讓崔佇搜去了假的,真的才會安全。
崔佇弄亂書架,搜走贗品,他自以為掌握先機,所以沒進來對她趕盡殺絕。
可是春娘,真的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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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佇廢了好大勁才將孟觀樓拉開,也有些惱了:“今夜太子在這附近夜巡,就算給事中不給陸長史面子,總得給某幾分面子吧?”
孟觀樓停了手,崔佇被下面的龜公呼喚,一甩袖走了。
陸華亭倚在欄桿上,扶正領子,上下打量孟觀樓,譏誚道:“聽見沒有?太子要來,瞧瞧你這披頭散發的樣子,你想讓你的主子看到你這個樣子?”
孟觀樓怒視他,踉蹌幾步,關上門退回廂房。他撿起床榻上的圓領袍,慌忙從頭上套進去,說時遲那時快,一根擲針無聲地穿過衣領前后,將圓領袍釘成了一只封口布袋。
孟觀樓套在其中,頓時掙扎起來。
群青趁亂從廂房中跑出來。憑空多出一個人,那文娘嚇了一跳,瞪圓了眼睛,但她什么都沒說,又垂下眼睛。
陸華亭瞥她一眼,便知賬本已經得手,他向前走去,群青跟在他身邊,就好像兩人一直都走在一起。
群青看到陸華亭抬指,無謂地擦掉了嘴角的血跡,這拖延時間的代價,居然是被孟觀樓打在臉上。
“從哪找到的?”陸華亭低聲道。
“墻里。”群青低聲說。
陸華亭不由看她一眼,難怪用了這么久,衣上全是灰塵,這藏匿的位置并非一般人能想到的,也是吃了點苦頭,不由彎了彎唇角。
群青垂下眼,回想一刻鐘之前的情景。
她站在書架面前,想像自己是春娘。既然留下線索給玉奴,這線索既要防著崔佇,還得提示南楚細作,她也不希望悉心搜集的證據隨著自己的死亡埋入地下。
那便是說,橫排九,豎排四,那個位置除了擺放贗品,一定還藏著真帳。
群青扶住其他書冊,露出那一小縫的空隙,空隙背后是素白的墻紙。她剛進門時,便注意到孟觀樓這間閣子優雅豪華,墻壁都是紙貼好的……
她摘下頭上簪子,探入“橫排九、豎排四”縫隙,從上到下,劃開墻紙,如破開魚腹,露出磚縫之間,夾藏著的一冊賬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