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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群青弄斷這珠串,應承會幫他找回來,他只以為是敷衍,沒想到她當真在認真尋覓。她發髻上蒙了一層水霧,遠望過去晶瑩閃亮,像荷間翠鳥,濕了羽毛,反而愈加鮮明。
陸華亭的指尖探進濕透的袖中,將那顆冰涼的檀珠捏在手里,凝望那道身影。
那日他便是如此,將第十七顆珠子抓握在了掌心。
找不到,還找嗎?
不知看了多久,蕭荊行仿佛在對他說話。
蕭荊行說的是:“你看那人,他為何不避?”@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隨即陸華亭看見一個穿深綠官服的男人,徑直走入廊中,他手里拿著傘,將傘撐在群青頭頂。
雨霧間,這道身影擋在視線之前,如此突兀。
陸華亭腦中忽地閃過此人的神色和聲音:“青青,你忘了渭水邊,我們兩人一起長大,你是有婚約的人……”
是那個稱呼群青“青青”的人,她的青梅竹馬。
林瑜嘉站在群青身后,群青站起來,熟稔地奪過他的傘,好像原本就是在等他。@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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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今日約在此處見面?”林瑜嘉警惕地環顧四周,“現在沒人,但要從承安門出去必經此處,還是顯眼了些。”
“我看見有小內侍在老地方徘徊,擔心已經有人注意到太極殿那邊,所以換個地方。文官偶爾和宮女問個路,應是無妨。”
群青壓低傘面,把自己的臉擋得嚴嚴實實。余光瞥見林瑜嘉轉來轉去,恐怕他的臉已經暴露無遺。
林瑜嘉沒了異議,切入正題:“沒想到短短的時間,你能混到太子身邊,得了他的信任。六娘這般能耐,不僅在大宸高升,在南楚恐怕也可以躍居我之上了。”
“想說什么你就說吧。”群青道。
林瑜嘉的臉暗含憤怒:“圣人下旨時你在場,理應是第一個拿到路線,為何宮外的‘天’倒先一步得到了消息?”
哦。
那自然是因為群青先把消息傳給安凜了。
“那我不知道。”群青的語氣柔軟誠懇,“宮外的‘天’,未必沒有宮內的‘殺’呀。”
“那我給你發信,為何一直不回?”林瑜嘉眼中慍怒更重,“難道忙著在大宸升官,忘了主上的任務?”
“李煥當夜出發,輕騎簡從,騎的是掛金帶的驛馬,過一驛換一馬,一路向西,日夜疾馳。”群青說,“算上五日之內三日下雨,道路泥濘,今日應該在順安驛和遷安驛之間了。”
林瑜嘉的神色微凝:“你都知道,那為何不告訴我?”
“你若想回稟主上,可以現在回稟。我不發信,只是因為……”群青微微一頓,“之前,我不想讓主上動手。燕王是去戰場,何不等他凱旋時再伏擊?否則西蕃國攻進來,殺的是我們的百姓,陷的是我們的城池。”
這也是她選擇告訴安凜的原因。安凜處事顧大局,眼中還有無辜百姓,而林瑜嘉不顧。
林瑜嘉聽完她的理由,臉上青白交織,許久才道:“我不是什么不周全的人,你可以與我商量,而不是自作主張!在什么位置想什么事,動不動手,我們會決定,這不是該你想的!”
他確信群青應該只是太有想法才不合他用,而她有想法也不是一兩日了,只得摁下憤怒。
“算了,你的意思我懂,我會回稟主上的。今日叫你來,是想告訴你,要做的大事,我在禮部已計劃好,需要你配合我完成。”
群青長睫一顫,近日由禮部操持的事,也就只有奉迎佛骨了。
如此重要的儀式,還關系到她出宮,南楚不會想搞破壞吧?
“你要我干什么?”群青心跳微快,不動聲色地問。
“禮部擬定單錄,具體的東西,比如經幡、地毯、貴人的禱服等等,皆是由六尚準備。”林瑜嘉道,“你現在位壓七品女官,應該可以找借口接觸尚服局的這些東西。若不能接觸,近日燕王妃正在遴選宮人,想必以你的聰慧,能考進尚服局……”
話未說完,一枚石子破空飛來,打在林瑜嘉后心,令他面色陡變。
那個瞬間,群青傘面一轉,傘上水珠如利刃斜飛出去,擊在來人臉上。
蕭荊行被水潑了一臉,舉袖擦拭,等他睜開眼睛,那六品官竟已經走得無影無蹤,面前只有一個舉傘的娘子,關切地看著他。
水進了眼睛,蕭荊行雙眼通紅,又眨了眨,喝道:“你,說你呢,你下雨天在這里干什么?”
群青的神色變得莫名:一個自己淋得像落水狗一樣的郎君,沖過來指責她,多少有幾分滑稽,好歹她衣裳沒濕透。
不會是想占這處廊亭避雨,又不好意思說吧?
這張臉,還有幾分面熟,她望著他,是上一世被她錯認成陸華亭的那位……
“蕭二郎?”群青脫口而出。
蕭荊行一哽,想死的心都有了。
方才陸華亭非要拉他猜拳,輸的人要替贏的人做一件事。
宮女與外臣本不得私相授受,陸華亭叫他去攪鬧這二人私會,他覺得算做好事,沒有反抗。
他仗著是陌生人才敢投石胡鬧,未料想這小娘子居然認識他!
蕭少卿在人前嚴肅端正的形象,就此碎裂。
群青卻在環視四周。
上一世,這蕭二郎與陸華亭私交甚好,宮宴都坐在一處,今日會不會也是同行?想到此處,她攥緊傘柄,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果然,蕭荊行感覺尷尬,頻頻轉頭看向假山,群青順著他目光看去,只見高聳嶙峋山石。對方藏匿得極好,連一根頭發絲都沒看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