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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的嗚咽停住,一雙淚眼呆呆地望著她。好像是啊!若群青不說,她從來不知道,閑聊還有這么大的用處呢。
隨即她想到,若沒有她,誰能巴結徐司簿,給群青找宮籍,誰能幫群青把兩大箱子的財物換成夜明珠帶出宮呢?
想到這里,她破涕為笑,忽然想去外面蕩秋千了:“那我以后,還接著去閑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宮中,消息值千金,你干的活,是價值千金的活。”群青望著人的時候,黑眸很是真誠,“日后你打聽到什么消息,先告訴我,看看對清宣閣有沒有益處。”
“那當然了。”攬月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用袖子飛快地擦干凈涕淚。
“我最近確實有件事想要打聽。”群青對攬月道,“我想知道,近幾日燕王府的陸長史都是幾時來上朝。不過此事很難,你若打聽不到就算了。”
“這有什么難的?”攬月在群青驚異的目光中,理直氣壯地說,“太極殿那幾個小內侍,我可相熟,叫他們幫我看一下就是了。”
群青萬沒想到她連太極殿都有朋友。
“他們可是管我叫月姐姐,你知道嗎?是花容月貌的月。”攬月臉頰飛紅,身子一扭,自得地跑出去蕩秋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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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蕭家省親數日后,燕王府蕭云如的車架,在一個布滿濃霧的清晨,匆匆返回燕王府。
陸華亭受召前來時,正殿屏風后充斥著咳嗽的聲音,蕭云如在奉衣宮女服侍下喝下一碗藥,很快又嘔進了痰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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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的病怎么加重了?”陸華亭問蕭云如的奉衣宮女翠羽。
“還不是家中的繼夫人,還有她那幾個孩子,處處冷嘲熱諷,給王妃臉色瞧,哪怕王妃說是借,日后會還……” 翠羽憤然說,“繼夫人說說王妃身在皇宮,一點好處都沒有帶給蕭家,現在還想從家里拿錢救急,一文錢都不給。”
蕭云如晉封燕王妃后,她的繼母薛氏也受封一品誥命夫人,但蕭云如和家里感情淡薄,若非這次回去籌錢,平時很少回家。
陸華亭一猜,便知道是借錢不順。
眼下蕭云如屏退左右,只叫長史進去。
蕭云如坐在圈椅上,臉色蒼白,如一只倦鳥:“儀式時日將近,燕王府上下,根本籌不出這么多錢,只有駐防軍的軍餉了。”
陸華亭垂眼:“軍費不能動,否則人心不齊,會出亂子。”
“也許這就是圣人想要的呢?燕王府沒有錢,圣人心中清楚。要么我們自己想法子籌錢;要么我們動用軍餉,便剛好借機,削了我們的兵權。”蕭云如眼中絕望,但神情仍然嚴肅,
“倘若燕王敗了,你的恩,我的恩,都無法還報。本宮不介意兵行險著,長史可有主意了?”
陸華亭拿過一張紙,蘸墨寫字,隨后將紙翻轉,面對著蕭云如,眼眸極黑:“某想的主意,與娘娘想的,可是同一個?”
紙上是一個“崔”字。
見他猜到了,蕭云如的神色寬慰:“本宮回來時,路上人人都在議論,有一個民女滾釘板告御狀,說自己的女兒被肆夜樓逼良為娼。這些年,崔家惡貫滿盈,只是背靠百官難以撬動,若燕王府將這個毒瘤鏟除,是否可以將崔家的產業沒入國庫內,解我燕王府之困?”
陸華亭垂睫:“在圣人的位置上,只看籌碼。單憑這件事,并不足夠撬動崔家,頂多懲罰一兩人而已。”
“如此惡劣的冤情也不夠嗎?”蕭云如道,“還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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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能找到崔家與百官勾連貪墨的證據,交給圣人。”陸華亭抬眼,“歷來君主,沒有不猜忌臣子的。只有看到這個名冊,知道有多少人瞞著圣人,懷有異心,圣人才會不安,不安才會動怒。”
蕭云如神色微凝:“我在家中和蕭荊行飲酒,他提到過這個賬本。說兩個月前便是為了此事去了肆夜樓,但是去得遲了,那個知道線索的樂妓娘子已經被逼跳下二樓身亡,倒是抓了幾個崔家的人,就在大理寺關著,可他們什么也不交代。”
蕭云如的二弟蕭荊行,正任大理寺少卿。兩個月前蕭荊行去查此案,陸華亭順帶著讓他揭露了孟觀樓的一名外室。
“蘊明,若你去問,問得出線索嗎?”蕭云如傾身望他,眸中有顫抖的光亮,是嚴肅和緊張。
陸華亭一怔,明白她指的是嚴刑逼問:“娘娘若信得過臣,可以試試。”
“好。”得了他的承諾,蕭云如喚來奉衣宮女,取來一串銅匙,又把自己的魚符取下一并遞給陸華亭,“這牢門鑰匙是我與荊行喝酒時,灌醉了他,從他身上取來的。拿著我的魚符進去,蕭荊行問不出的,你來問,若能早點找到賬本,燕王府便有贏的機會。”
陸華亭接過鑰匙。
他起身告辭,只聽蕭云如在身后道:“長史,有一事相求:本宮這個弟弟,自幼讀圣賢書,考取功名,很是天真。他是直臣,本宮不希望他參與任何權力紛爭,受到影響。”
“臣明白娘娘的意思。”陸華亭沒有回頭,半晌一笑,“這件事他毫不知情,是臣違規入內。我是佞臣,不擇手段,若有罪責,我一力承擔。”
第31章
濃霧天, 不見身形。
陸華亭手上的燈漂浮在白霧中,像澄黃妖異的眼睛。
燈光穿過濃霧,劃過廳堂, 照在牢房粗糙的墻壁上。
小吏將他帶到大理寺關押疑犯的牢房內, 用銅匙開門。
還沒進門,崔始的聲音就傳到外面:“這么點炭,是想冷死我?窗關得這樣嚴實,是想熏死我?平康坊肆夜樓,整個北方百余家成衣鋪子, 全是我大兄的, 說句不該說的, 改朝換代, 也動不了我們崔家的根基。”
“都坐了牢,還過得這么舒坦?”陸華亭問小吏。
“這里面關著的崔始,是肆夜樓主人崔佇的庶弟, 身份不一般。”開門的小吏說, “都知崔家和許多官員交好, 家大業大, 不好得罪, 誰敢逼問?”
陸華亭骨節分明的手, 放在門栓上,輕輕一推:“我敢。”
崔始的埋怨一停。門開了, 進來個人。
此人帶進幾分柑橘氣味,崔始回頭,見他極為年輕, 未著官服,不知品階。陸華亭右手提著被綁手、堵嘴的劉鴇母, 往地上一扔,隨后坐在稻草中,一雙上挑的眼,蘊著冰涼的笑意,光影中黑似深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