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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玹卻淡淡的:“太傅不來?”
“阿爺近日睡得早,經不起鬧。臣饞御廚的清燉羊肉,下了值飯都沒吃,直奔此處。”
李玹神色不變:“那你好好吃,多吃些。”
孟觀樓覺察他并不高興,唇角一彎:“殿下不會生臣自作主張送禮的氣吧?都是寶姝,鬧著叫我這個做阿兄的幫她撐撐場子,好歹是她進宮的第一份差事。小娘子就愛掙個面子。寶姝尚且如此,寶安公主金枝玉葉,更受不得旁人冷眼,殿下一碗水須端平些,免叫旁人揣度。”
李玹看了他一眼,臉色有些陰郁:“哦?你倒比本宮想得還周到。”
孟觀樓仍是持杯小聲勸:“臣一心為了殿下,自然希望殿下得到的是最好的。這寶安公主乃人中龍鳳,這樣的娘子才配得上殿下,到底是哪里不喜歡?”
鄭知意聽這兩人一來一回,孟觀樓從一進門便沒正眼瞧她,只當她是空氣,再忍不下去,一掌拍在案上:“孟觀樓,怎么有你這種勢利眼,你昔日也喊我一聲嫂嫂,你忘了?”
孟觀樓方才低下眼,像剛發現鄭知意一樣:“呦,方才沒看見。良娣怎也坐在這里?這發型變了,臣沒認出來,這高髻典雅,良娣有些撐不起來。”
實在太過分了。
鄭知意霍然站起,安分了一宿的馬匪之女原形畢露,剛倒好的杯中茶就想潑到孟觀樓的臉上。
群青一把扣住杯子,揚聲道:“良娣你看,丹陽殿下來了!”
鄭知意呆呆看向門口。
丹陽公主其實才剛跨進門檻,聽見有人叫她,便真帶著人浩浩蕩蕩地往這里來了。
孟觀樓的神情,登時像被門夾住的老鼠。
丹陽公主李彤,是宸明帝的侄女,從小隨軍,很是兇悍,洪亮脆硬的嗓門瞬間傳遍整個大殿:“我以為是誰呢?孟郎君自己一屁股爛賬,管起別人的家事來了。想尚公主的時候,沒見你對本宮這個圣人封的長公主有幾分討好,倒是很討好那些個——哎呦,不知道哪門子公主。”
楊芙臉色蒼白,咬住嘴唇,孟觀樓黑著臉,李玹的唇角倒是彎了彎,沒忍住輕笑出聲。
“那是外人挑撥,臣一時糊涂,還望殿下息怒。”孟觀樓小聲道,“殿下,今日宴席,眾人看著……”
一個外室,斷絕了兩人青梅竹馬的情分,得罪了丹陽公主。丹陽公主不依不饒:“本宮見不得薄情寡義的東西。若不想受此奚落,下回乖乖地避開,不與本宮照面不就完事了?來人,把禮取來送了孟給事中,就當是本宮提前賀你和崔娘子白頭偕老了。”
這下,連孟家想另娶他人的事都抖露出來了,這崔家甚至不是官宦之家,是商戶,看來作為丹陽不要的人,孟觀樓的婚事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宮妃們樂得看戲,交頭接耳。
孟觀樓隱忍道:“殿下生氣,也無須做到這一步吧?”
丹陽公主身后還跟著四五個年輕俊朗的郎君,身著素白圓領袍,臉上抹艷妝,像伶人的打扮,不成體統。
“你太高看自己了。”丹陽公主神情慵懶,顯然在宮中先行宴飲過,前呼后擁入了座,“這些都是本宮的家令,從七品,與孟給事中你同朝為官,你放尊重些。”
殿中妃嬪們只聽說前朝有公主豢養面首,見真的卻是頭一回,不由得以扇掩住唇,朝丹陽那邊偷看,看他們如何給長公主斟酒捏肩。@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群青早知丹陽公主愛玩,上一世,圣臨四年,她夜夜笙歌,一次帶著十幾個家令玩耍。
區區四個,不值得多看。
群青望著門口,等待李煥到來。
宸明帝慣常借著宮宴下達關于皇室宗親的旨意,譬如賜婚、擢位、封賞,自然也有懲罰。宮中傳遍,說燕王就蕃的旨意,會在今晚的宴席上宣布,她很好奇,李煥會被如何處置。
殿門口不見李煥,也不見陸華亭,只有一個沒跟上來的家令。
這人穿白色圓領袍,披散頭發,身形有幾分熟悉。
疏影橫斜落在他肩上,他兩手提著衣擺,望著宮人進進出出,不知該不該進,愈顯無措可憐。
頭頂燈籠點亮,照亮他的正臉,群青心下一驚。
這是誰?蘇潤?
不遠處,孟觀樓在飲酒。群青腦海中顯出蘇潤背后腐爛的傷痕,掖庭中抬出的尸首……
她借口去如廁,朝門口走去。走得很急,把正要進門的宮人手上端的茶盞撞翻,水灑在了那家令的衣袍上。
“偏殿可以更衣,郎君隨奴婢來。”她抓住蘇潤的衣襟,直將他用力推出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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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入殿就座時,搖晃了一下。蕭云如伸手來扶,他避開,慢慢地坐下:“沒事,跪得有點久,腿有些麻而已。”
“圣人怎么說?”蕭云如自然地收回手,兩人腰都挺得很直,之間隔著一個人的空隙。
李煥半晌才開口:“圣人臨時有事,未能聽我解釋,這次是又白跪了。”前來赴宴,他臉上的青銅面具換成了半幅金箔面,露出抿著的唇。
他手上陸華亭塞的紙條,到底沒用上,字跡已被汗水弄得看不清楚,他順手便揉成一團。
“我想過了,不就是青海,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當日能從懷遠走出來,便一樣能從青海走出來。”李煥說,“只是連累了王妃,對不起。”
“殿下別說這種話。你我夫妻一體,怎談連不連累?事情沒有最終落定,還希望殿下不要提前放棄。”蕭云如雖然失望,但仍然鎮定柔和,“殿下要送寶安公主的瓜果與藥酒,嬪妾已幫殿下送過去了。”
李煥很尷尬:“這跟你無關,以后你不必操持這些。”
蕭云如往香球內添香,神色平和恬靜:“都是嬪妾分內的事。”
殿內憋悶得像蒸籠,李煥靜了一會兒,抓起扇子,用力地扇。
蕭云如問:“怎不見陸長史?”
李煥拿扇一指:“那兒呢。你看,他還有閑心在那射箭。”
高懸在空中的靶子插滿了鮮花,是圖個好彩頭之意。孟觀樓一箭正中靶心,帶得靶子像秋千一般高高向后蕩去。
周遭的大臣交口稱贊,耳邊“嗖”的一聲輕響,一支竹箭破空而去,錚然射中花心。方才釘上的那只箭竟恰好被劈作兩半,隨花瓣墜落在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