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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便提著桶走了。
尊嚴……那是什么意思?
“青姐!”兩人面面相覷,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一路追著群青,阿孟一把奪過了她手里的桶,阿姜則搶過了布帛,討好似地擦起了欄桿,“姐姐讓我們打聽的事情,已打聽非常清楚,那寶姝是燕王妃引薦到公主身邊的。”
燕王妃?群青覺得奇怪。
首先,蕭云如不是南楚細作。如果她是,昭太子就沒必要整日逼著公主委身燕王,是現成的燕王妃不好用嗎?
蕭云如既是普通人,還是一個處事得體之人,那日寶安公主和寶姝起了沖突,蕭云如旁觀全程,按她的性格,應該將寶姝和楊芙分開,以免兩人心存芥蒂才是,沒有道理將寶姝再送到寶安公主身邊。
除非這寶姝的家世背景,高貴到讓蕭云如也無法做主;要么,這不是蕭云如的主意,引薦寶姝的人,似乎完全不在乎楊芙的心情,那必然也不會是燕王了。
登時,群青腦中閃過一個人影。
要知道,鸞儀閣乃是南楚細作們的一個據點,有寶安公主幫忙遮掩,行事方便。陸華亭可是想到這一點,所以把寶姝安插進去,盯著公主的一舉一動?
看來得提醒林瑜嘉小心了,叫細作們沒事別跟寶安公主說話,免得被捉住一串,連累到她。
她正在沉思,阿姜又說:“青姐,還有個消息,是我們倆剛才偷偷聽來的:那寶姝使勁兒地鼓動寶安公主爭取身份,將來好在后宮立足。寶安公主便說,她是想嫁太子,可是偏偏有咱們良娣,她堂堂的公主,怎能為妾。”
“那寶姝就說,太子妃之位肯定是公主的,咱們良娣不足為慮,聽話也就罷了,若沒有自知之明和公主相爭,她也有把握搶贏。寶安公主就沒說話了。青姐你說,她們是不是密謀要害咱們良娣呀?”
群青聽了,卻并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問:“寢殿有高墻,你們怎么聽見的?”
“我踩在阿孟肩膀上翻進去,悄悄地潛到墻根底下。”阿姜做了個潛伏的手勢。
“你多沉哩,能不能少吃點飯。”阿孟拍打肩膀,“新衣裳都給你踩臟了。”
眼看兩個人又拌起嘴來,群青忙止住她們:“然后呢?”
“然后,她們就說……什么咱們良娣本來就口無遮攔,說多錯多,機會落在頭上也抓不住,每次面圣都得罪圣人,那舊情總會消磨光的。寶姝再想辦法給圣人賣賣好,兩相對比,誰還不說公主門第高、識大體。”
群青聽罷,轉身走了。阿孟和阿姜只當那金珠是干活的報酬,賣力地替她打掃起來。
這情形被閣子內的攬月看在眼中,又驚又氣。
才來幾天,如此會邀買人心!她分給群青的粗活,一轉眼,全都被別人搶著干了。
好在若蟬從住所跑了出來。她和阿孟和阿姜說了幾句話,竟然也抄起了掃帚,認真地掃著落葉。
攬月氣得猛地將窗戶關上。
南苑,群青挽起袖子,拔著蕓香草。
她一邊拔草,一邊琢磨公主和寶姝的對話。
不奇怪。上一世,公主也跟她說想做太子妃。
李家去懷遠之前,住在長安,李玹的生母與皇家沾親。李玹小時候偶爾隨母進宮拜會,和楊芙也有數面之緣。比起和燕王,楊芙確實與太子更加相熟,多了童年的情誼,她長大了,還如兒時一般叫他“玹哥哥”。
因此,群青對楊芙喜歡太子這件事不疑有他,根本沒想過,公主會和燕王產生什么牽絆。
群青一直以為,觀中失貞后,楊芙拒絕太子的求娶,是因為太子在懷遠已娶親,他的妻鄭知意不愿讓楊芙做這太子妃,壓在自己頭上,楊芙則自恃身份,不肯為妾。兩人無法達成一致,只好把事情擱置。
如今看來,固然有這原因,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被她忽略。
從楊芙拒絕太子,到央求她爭奪太子妃之位,這兩個節點中間,發生一件大事:蕭云如帶著蕭家軍求嫁燕王,圣人封她為燕王妃。
所以,楊芙非得做這太子妃,可能是在與燕王暗中置氣。
想明白這點,思路暢通,群青閉上了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寶安公主的言不由衷,會平等地坑害她身邊的每一個人。
群青現在不恨寶姝,反倒有點同情她。
只是,寶姝說的一點引起了她的重視:相較于公主,鄭知意出身低微,實在缺乏在皇宮內生存的本領,言行舉止都容易引來災禍。
她記得,好不容易有一次宴席,鄭知意就真的出言不遜,惹惱了圣人和馬皇后,以至清宣閣的用度裁減,那做飯好吃劉司膳也給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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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群青提著水桶進入殿中,攬月剜她一眼:“沒看到良娣坐在這里嗎?出去掃院子。”
“先殿內,再殿外,是以免將揚塵帶進殿中。”群青卻分毫不退,行禮后擦起了屏風,同時悄然觀察鄭知意。
鄭知意穿中衣坐在鏡前斗蛐蛐。幾乎每天,她都是未及梳妝便開始玩,一直玩到夜晚。在這偌大的宮城內,攬月用能搜羅來的一切新鮮玩意,來填補她無事可做的光陰。
鄭知意的阿爺曾經說過她像花一樣美好,在山寨內被眾人簇擁的時候,鄭知意曾經一度相信。
直至李家打下江山,將她帶進宮封了良娣之后,她才知道,這是假的。她什么都不是,她既無才,也無貌,闔宮的人都悄悄地說,她根本配不上太子。
空氣里流淌著淺淡的香氣,撫平了鄭知意沒來由的躁意。
鄭知意從鏡子中看見群青跪在地上,雙手推動棉布擦凈每一塊金磚的影子。
群青的身姿纖薄,以至于跪姿也賞心悅目,且她做事時有種虔誠之態,不經意間便讓人盯著她看。
好久沒人擦地擦得這么專注了,專注得鄭知意目不轉睛,想知道當宮女是不是會少很多煩惱。
“這是什么味道?”鄭知意問。
群青抬頭:“奴婢在水中加了蕓香草,是以……”
“讓你說話了嗎?”攬月把梳子叩在桌上,群青善收買人心,如今讓她心驚的“登堂入室”的場景終于發生,“誰許你在屋里現眼了,出去!”
“你過來些。”鄭知意卻招招手,發出了完全相反的指令,“蕓香草?從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