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看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既不復國了,此生不要招惹這個人。躲著他走,人生便少了大半危險與折磨。
打定了主意,還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做。
群青拿起傷藥,又從篾框下取出鑰匙,扭開北庫門,小心地鉆進北倉庫內。
群青會點數,能不用紙筆便將綢緞的數量記清,頗得章娘子寵信,被指派看管北倉庫。她的閣子本是北倉庫庫管的住所,正因如此,有了獨住一間的機會。
群青在堆好的布匹之間彎腰行走,走到一處,搬開靛藍色布匹,在地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四下,隨后吃力地挪開暗磚。
那下面,趴著一個著淺青官服、衣襟染血的男人。
第6章
男人聽到聲響,馬上動彈起來。
“抱歉,今日耽擱了一下。”群青將他拖到了矮窗邊,把窗戶打開條縫。她知道藏在這狹小黑暗的地方,對尋常人來說也是件難熬的事。
“我要冒犯了。”
“……某也沒等很久。”男人沙啞地回道,因感覺到后擺被她撩起,立馬閉上嘴,耳廓通紅。
剛剛及冠的宮學博士蘇潤,說話還帶著幾分南方鄉音。換藥時布帛粘連傷口,他痛得得咬緊牙關,卻沒有發出聲音。
群青只顧查看傷口。說實話,打成這樣,血肉模糊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哪兒是哪兒。何況她還分神留意著門外的聲響,便更無其他的心思了。
蘇潤后脊最深的傷口已止住血,沒有感染,群青撒上藥粉,將他的臀和背用干凈的布裹纏起來。這幾日換藥次數逐漸減少,再接下來,只要好好養著,不會再危及生命。
管到這里,應該夠了。
群青想。
她的醫術本來就淺,不能治好,只能保證不死,就像她給自己處理傷口一樣。
蘇潤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她不說話,臉越來越熱,打破這份寂靜:“那個,娘子,那些人……有沒有去某的閣子內,看我死沒死?”
畢竟是三年前人與事,群青想了半天,才尋回幾分記憶:“有。有人每日來送飯。我在你的閣子內放了泔水,她們嫌棄氣味重,便沒有進屋,應該沒人發現你不在。”
“多謝。”蘇潤很輕地說,又暗暗冷笑,“那些人只怕以為,過兩天就可以給某收尸了。”
他艱難地扭頭。因傷在腰臀,只好趴著,不能看清群青的相貌,只能感覺她的氣息和溫度。今日她的頭發竟然散著,絲絲縷縷地垂下來。
群青將藥滴在碗里化開,喂給他,蘇潤就著她的手喝了,那柳條一般的絲縷便不住地觸碰到他的臉頰。
只聽群青說:“喝完這個,你走吧。”
蘇潤嗆住。
“此藥是行軍打仗所用傷藥,服下后能讓你暫時感覺不到痛。午時宮道無人,你自己走回你該去的地方,之后我們便分別吧。”群青望著他,盡量不帶感情地說,“前天給你換藥,被茴香聽見了,今天是她,下次便是我。你留在此處是麻煩,會連累我。”
那叫茴香的宮女已經被拖回掖庭,哭嚎求饒聲斷斷續續地穿進兩人耳中。
圣臨元年,內廷上下,正在嚴查細作。
“某知道。”蘇潤的臉瞬間漲紅,“對不起,某原本沒有打算連累娘子。我……”說到最后,羞恥至極。
群青“嗯”了一聲,忍住沒再接話。
上一世,她與蘇潤的交情,起于這次救命之恩。
那一天,一頂腰輿抬進掖庭,裝著新來的宮學博士,據說是從別處來的貶官。至于為何被抬著,是因為他剛受過杖刑,無法行走。
尋常受刑的官員,打完都會上藥靜養幾日,但蘇潤的情況又格外不同:
那些人給他上的草藥中,混有砂礫石灰,以至傷口惡化。蘇潤感覺越來越虛弱,撐著一口氣,頑強地爬出來求救,恰好爬到北倉庫外。
群青夜間出行,便見竹叢趴著一個昏過去的人,衣襟染血,腰上魚符在月色下閃亮,是正九品宮官。
她猶豫片刻,冒著巨大的風險,將人拖了回去,藏在北倉庫內暗處,廢了力氣將他的傷口清洗干凈,換藥、喂飯將養,將蘇潤的命救了回來。
兩人萍水相逢,除了換藥,也沒什么別的交流,等他能走了,不愿給人添麻煩,自行離開。
再見到蘇潤,是在掖庭的宮教,他已恢復,教宮女們畫梅和竹。群青幼時沒什么機會學書畫,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有真才實學的,不免聽得格外認真。
只是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蘇潤時,臺上講師卻總會避開她的視線,看著窗外的樹葉。
群青確實沒多想。
她進六尚后,蘇潤還一直當小小的宮學博士,與她保持通信,天冷勸加衣,下雨送傘。他確實有些優柔寡斷,但從不過分打擾,需要麻煩他時,他每次都愿意幫她遮掩,群青便一直沒有斬斷這份友情。
直至被陸華亭點破,群青方頓悟,蘇潤大約早就猜出她的身份和目的,才會舍身助她,賭上自己的全部,全了這份情誼。
只是在群青看來,蘇潤實屬被她白白連累。
若不與她相交,若不幫她,他沒有必要得罪陸華亭,也就不會將仕途和性命都折在陸華亭手上。
何況她現在都不干了,就更沒必要將蘇潤攪進局中。
情意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做朋友。
眼下,群青下了逐客令,蘇潤無顏再留,幾番試著撐起,冷汗滾滾而下,群青按住他:“不急走,還沒起效呢。”
蘇潤看著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衣袖上,終于鼓起勇氣:“娘子能否留個姓名?若不是娘子照料,某恐怕會曝尸荒野。日后恢復,結草銜環以報。”
群青道:“你叫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