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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面就到了夏天。
讓他意外的是,夏天的姜近更加孤傲,比冬天包裹得更加嚴實,不僅總戴著空調罩衫的帽子,還加上了口罩——在那些尚未出現疫情的日子,無論上課下課,終日只露一雙眼睛。
這回競賽隊很多人已經認識了她,不再有人把她錯認成男生,不過因為不常見,很多人已經忘了她臉長什么樣。
夏令營地點換成了一所知名高校的教學樓,住騰出來的大學學生宿舍,四人一間,條件并不比上一個“集中營”好多少。
宋云開的入營手續由他爸秘書處理,下屬為領導辦事總是會有點超規格,給他要了單間。
身邊同學見怪不怪,知道他爸是誰,住個單間不算什么,他出門沒有被保鏢環繞已算低調。
姜近和其他人一樣住四人間,有三個女生室友。
那三人都比她活潑,初中與宋云開和蘇盛同班,東熙附初名聲在外那個六班。剛剛經歷的中考把大家分散到各處,一個女生與他同校不同班,另兩個去了江城中學。
三個學姐對姜近關照有加,四人上課總挨著坐,進出都以小團體為單位,男生們不太方便接近其中之一。
不過并非沒有破綻。
宋云開發現她比三個學姐待在教室的時候更少,在教室吃東西的習慣已經不見了,每次老師一宣布下課她就第一個沖出教室,不到上課她絕不露面,學姐們提前到教室順便幫她占座的次數不少。
這個規律,蘇盛也發現了。
自從她做過打架風波小信使,蘇盛對她也多了點好奇,和宋云開不同,他沒必要端架子,好奇就可以直接問。
有天中午問過姜近室友:“那小怪馬怎么從來不跟你們一起自習?”
宋云開第一次聽“小怪馬”這外號,不過立刻就知道指誰,感覺十分貼切。
“不知道。”周舟笑吟吟地答,“她不喜歡教學樓,說風水不好。”
“啥?她還懂風水?”蘇盛更樂了。
“是啊,說教學樓在斜坡上,‘青龍逃逸、白虎當頭’,待久了容易走霉運。”
蘇盛大為震撼,沖向走廊往下探頭一看,平時沒注意,教學樓真在一個斜坡上!當下就要拉宋云開逃離“霉氣罐”。
宋云開被拖著走,笑得怠惰,絲毫不信,心知小怪馬單飛一定另有原因。
所以她溜出眾人視野時,他也留意跟過、蹲守過她。
接連幾天,沒發現她偷練秘籍暗藏玄機,她只是更喜歡待在宿舍,比別人晚出早歸,老實得像只鵪鶉。
宋云開忍不住暗自吐槽,她天天包得像顆粽子怎么就不會中暑。
下過許多天陣雨,氣溫不見得降,行道旁花箱里的兩色芙蓉葵簌簌落個不停,一半月白一半桃紅,飄了淺洼一路。
天晴了,梧桐葉遮住暴曬,也把看不見的暑氣捂在近地面,蟬聲一陣陣搖晃蒸籠。
女生走在前頭,書包是白色,蒸籠里一只蝦餃似的,空調罩衫的拉鏈敞開著,在陽光下,邊緣透明,隨著步幅不斷掀起的衣角透明。
轉彎后走上一條更寬的橫街,綠葉托舉著紅繡球與藍繡球,色彩戲劇感似畢加索的畫。
女生倒在被微微褪色的花墻下。
靜止一小團,完全透明。
他心跳一滯,急跑到近處。
額頭發燙,口罩下臉色紅紅的,脈搏像調了四倍速。
完蛋!好像真讓他日復一日地“詛咒”成功了,心上頓時壓了不可推卸的責任。
那時候的姜近讓他感覺稚氣可掬,濃睫毛像兒童畫里綻開的太陽花,短發矮個,腿長沒腰,愛生病,照顧她和照顧小孩子一樣。
現在她眼位長高了,臉上生出筋骨,反倒一副能照顧人的氣勢。
一起出門去地下車庫,她伸手攔著電梯門讓彤彤先進出,很習慣成自然,這倒也就罷了。她畢竟比彤彤年長許多。
但是,車停在君騰大樓地庫總裁固定車位上,下車的一瞬間,一個高個子長下巴氣勢洶洶的女人突然像獅子狗一樣沖出來時,姜近也條件反射地擋在宋云開身前。
更年長、更高挑、更強壯這三樣她一樣不占,也好意思做攔老鷹的母雞。
這讓宋云開忍俊不禁,竟沒有被陳秋紅的叫罵影響心情,手從身后松松搭在她左肩上,施了點暗力帶她后退。
獅子狗女士很快被迎上前的保鏢左右架住,拉開一段距離,卻沒人能控制住她的嘴:“……你爸爸說你帶女朋友回家了,既然你女人那么多,為什么不能把女兒還給我!她是你親妹妹!她才十七歲!”
姜近錯愕地回頭問:“誰?”
宋云開忙著跟對面吵架:“她十六歲!看你怎么當媽的!永遠記不清她幾歲!你今天有本事說出她生日,我就還給你!”
那女人微怔兩秒,氣勢短了一半還在硬撐:“十二月五號……哦不……十二月十五!”
“毒婦,”宋云開從牙縫里擠出冷笑,“回去看看出生證再來發癲。”
說著轉身邁著長腿跨進了專用電梯。
“宋云開!你是畜生!你還我女兒!”電梯門關上前幽靜的地庫還回旋著歇斯底里的叫喊。
姜近被喊懵了,毫無意識地亂了職級跟進高管電梯。
直到樓層數字變成14,她才喃喃發出聲音:“彤彤是我們搶來的?”
宋云開沒答話,專心注視樓層顯示屏,算是默認。
姜近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我們搶搶車也就算了,搶人孩子是不是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