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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如此,付俊卓還是會想,有一天,顧舟總會走的。
那種時時刻刻包圍著的窒息,像一層薄薄的塑料袋,蒙住了口鼻,無法呼吸。
這并不夸張。
精神的癌癥,治不好的。
他恢復了吃安定片,腦子里卻整天似乎有一根弦緊繃著——他很記得他的前任,傅審言,他怕顧舟會變成第二個傅審言。
其實到現在為止,他不是那么恨傅審言了。
沒有誰有義務去一味地對別人好,也沒有誰有義務去承受他人帶來的負能量。但如果非要說一點不恨,也不現實,他最恨的大概還是傅審言的三心二意。
傅審言一味地對他好過,但是沒能承受得住他瘋狂的負能量,傅審言撤了,在撤之前,大概也是心力交瘁,從此視付俊卓為洪水猛獸。
傅審言給過他快樂嗎?
給過。
并且是他這輩子,第一個對他好的人,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傅審言曾經是他生命中最亮的唯一,是他人生的最初的向導。
然而,交往那么久,傅審言只知他的光鮮亮眼,卻始終不知道他是個控制不好自己情緒的人。
那時候付俊卓不知道自己是抑郁癥初期,一切都不是那么明顯,行為也不是那么難以自制,直到后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對勁。甚至連站在25周年大校慶的排練臺上,面對著底下的觀眾時,已經開始頭腦一片空白。
而在之前一年,曾經的24周年校慶上,他的鋼琴把傅審言迷得死死的。
從云端滑落的感覺是什么樣的呢?
如果他不在云端了,那么,傅審言還看得到他嗎?
他逃了,只通知了一聲,就把自己送到了異國他鄉去留學——極端自負和極度自卑的復雜體,害怕會被傅審言發現自己不堪的一面。他總覺得,只要他還很光鮮,傅審言就會一直愛他。
傅審言對他,是有求必應,其實真的要說起來,他不知道除了這種方式,還能怎樣相處。付俊卓沒有說分手,天真地一走了之,可是那時候的他從未想過,他的做法,其實與分手無異。
付俊卓走后,傅審言恢復了單身,只當付俊卓是個無法安定下來過日子的,抓不住的人。
后來,付俊卓調整好了自己,重新回到了a市,傅審言卻沒有如他所想一般,等在原地,而是和陳息青在一起了。
也是,世界上一切都在走,時間在走,河流在走,人也一直在走。沒有誰有義務去一直等著誰,只是付俊卓太過高估了傅審言對自己的感情。
但是,他無法接受。
當年在a大,和傅審言在一起,他一直看得出來,傅審言有個叫陳息青的朋友,喜歡傅審言。是那種從沒逾界、藏得很深地喜歡,甚至傅審言自己都不知道。然而,付俊卓那么關注傅審言,傅審言的身邊出現了一位暗戀者,他怎么會看不出呢?
那時傅審言表現得太在乎付俊卓了,付俊卓如同手握大權的帝王,生殺予奪不可一世,不屑去挑明。
然而最后,當他從陳息青手中把傅審言奪回來,卻發現,原來傅審言愛的,從來都是“得不到”的。
傅審言夜里做夢喊過陳息青的名字。傅審言去找陳息青復合。傅審言不回家。
傅審言的眼里不再有他。
他恨傅審言的三心二意,更恨自己做不到和當初一樣,驕傲轉身。
再后來,病癥全面爆發。
人不人,鬼不鬼,他終于走上了最極端的那條路。
付俊卓一直都清楚,傅審言從來都不是他患抑郁癥的起因,而是從小的經歷,讓這種病生到了骨子里,毒蛇一樣地蟄伏著,等待著,時機一到,就會送上來致命一吻。
有生之年,大概都甩不開。
然而,傅審言確實充當了催化劑的角色,但其實,根本原因還是他自己,去做了不該做的事。
歸根結底,自作自受。
都是前話。
現在付俊卓坐在沙發上,身邊坐著顧舟,顧舟腳邊狗窩里睡著球球。
有一個詞,和抑郁癥一樣可怕,這個詞叫做同化。
何為同化,換句話說,就是,將一個人變得和自己一樣,拖著他和自己一起下地獄。
那時候付俊卓會逃,是怕自己的陰暗面被傅審言發現;現在他不想開始一段新的戀情,卻是從傅審言那邊學到了一些東西,他怕將這種無盡的痛苦帶給顧舟,他怕同化顧舟。
所謂的怕顧舟變成第二個傅審言,不是說覺得顧舟也會和傅審言一樣三心二意,而是怕顧舟最后也會被負能量淹沒。
無妄之災,那多可憐。
付俊卓抬起頭,看著客廳的小偏窗,外面的天空非常藍。
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好。
顧舟看著付俊卓蒼白的側臉,移不開視線。身邊這個坐著的人,似乎軀體里沒有魂魄,只剩一副空殼在迷惑著顧舟。
年輕如顧舟,不知道從哪里爬上來的澀澀的感覺,占據了他的內心。他想對付俊卓好,從未有過的強烈的感覺:“……學長你不說話,那就是答應了。明天我們吃炸醬面吧,最近我研究了一樣新做法……很好吃的。”
幾天不好好吃飯,顧舟見付俊卓整個人又瘦了不少,氣色也變得很差,黑眼圈重得像個熊貓,就連今天送球球去打疫苗,走在平地,都感覺付俊卓腳步虛浮。
像只快要病死的雞。
顧舟很急,很想治好這只病雞:“我知道,其實你根本沒有飯局,只是不知道怎樣面對我。那……我不給你任何壓力,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吧。一起吃飯,以后還可以一起帶球球出去遛彎,它現在還小不能出去,大了就想要出去玩了。”
球球在睡覺,耳朵抖了抖,沒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