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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起了頭如同潑水難收,收不回那就不收,索性盡數交待。她暗自組織語言,思考從哪個角度切入,才能清楚完整地表述現狀。
沒等她開口,跡部景吾已經放下從球場帶來的礦泉水,從容不迫地拉過她前桌的椅凳,和她面對面,隔一張課桌坐下。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你們家怎么就突然要完蛋了?”
他沉思起來,轉動挾于指間的瓶蓋,“我倒是從我父親那里聽過一些風聲,說藤原家資金周轉的周期拉長,現金流比例降低。不過商業經營中這也算正常現象,當時我沒往心里去。”
“……這件事說來話長,前后大概有半個多月了,”梨央捂在書本中的聲音有些悶,“我也是偶然偷聽到父親和別人談話才知道的……至于事情全貌如何,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跡部景吾撐著下頜,抬眼認真地與她視線相接,“不要緊,那你就長話短說,挑自己認為最重要的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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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依據他的提議,長話短說——
將她上個月某日中午跑回家取落下的課本時,在書房門口意外聽到父親用電話和另一頭吵得有來有回,一通輸出十分鐘不歇的長篇大論作精簡,整件事的始末倒也不復雜。
無外乎是父親設立國外的一個重大項目發展到關鍵節點,猝不及防出了岔子。
被多年合作伙伴背刺不說,甚至讓死對頭抓住了他們家的痛處落井下石。
出事的第一時間,家里便封鎖了消息,以防股價暴跌造成局勢進一步惡化。
一開始,兩方還在圍繞資金鏈等問題激烈地展開辯駁,不成想吵著吵著,話題卻落腳在了她身上。
對方的意思很明確:
要想解決眼下的困境,那就把她這個女兒交出來。大家結成兒女親家,那對方也不是不能高抬貴手,松他們一個喘氣的口子。
直接氣得書房門內的老父親暴跳如雷。
“你做夢!”
“我今天就算從樓上跳下去,死外邊,我們家也干不出賣兒賣女的勾當。”
書房門外的梨央被震驚得連連后退。
上學期期末鉆被窩熬夜看得上頭的土狗言情小說,什么“契約婚姻”啦,“強取豪奪”啦,“賣身救父”啦,竟然能發生在她身上,梨央也是萬萬沒想到的。
麻了,人麻了。
不過她大概也明白對方為什么執著于她。
新貴和舊華族之間著實有壁,像井水和河水,想要交融天然有一道鴻溝。最近幾年就算新興家族風頭無兩,舊華族暫落下風,好歹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新貴想要一個頭銜躋身上流,打進舊華族的圈子,從而獲得更多的人脈資源。舊華族想要新貴的資金實力和發展勢頭。各取所需,從而兩相聯姻也不是稀奇事。
但很可惜,聽說對方石田家的家風十分拉胯。現任掌舵人前后四任老婆,每任兒子女兒一大堆,各任掐得和烏眼雞似的。同層級別說談婚論嫁,聊起八卦也是直搖頭。
正道走不通,那就只能出此損招。
當然,這局棋不完全沖著她來的,她充其量算布局中的“額外收獲”。只不過打著打著,她反倒成了主要矛盾。
對方幾次三番上門全是為了她。每一次事故突發,她都會被父親哥哥以蹩腳的理由支開。
比如她今天收到的短信,什么“家里突然有急事你先別回家”,透著一股腦汁絞盡后清澈笨拙的努力。
……梨央苦笑,想不出恰當的詞來評價。
只能說,大家實在是太“抬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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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像倒過篩黃豆一樣,一股腦全部對跡部景吾倒得干干凈凈。
跡部景吾至始至終沒有插話。
他一邊聽,一邊視野聚焦于她翕動的唇角,聲色不動。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只把她當作目光的停駐點,透過話語和動作表象,專注地分析隱藏的核心。
梨央偏頭,歪靠在支起的臂彎里。
半塊橡皮一停一拐地翻轉在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