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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那雙深藍色眼睛也望過來,帶著幾分嘲弄。
程嘉念記得她,就如同記得她的妹妹,
——江影。
在治療倉里最后的記憶還歷歷在目,那個人滿身是血地在她懷里,顫抖著說:“記住我,我是沈云渺。”
可是記住有什么用呢,程嘉念只覺得一口氣淤堵在胸口,“哇”一下,淤血吐出。
周圍忙著做檢查的醫(yī)護人員更急了,推著她要去做更多檢查,拿出更多的藥物要給她打入。
程嘉念任由他們擺弄自己的身體,思緒卻飄得很遠,像是要回到那不見天日的中學時代,在治療倉時破碎的記憶此刻一點點恢復。
——她打斷了江影的腿。
在病房外,見到了江影的妹妹,那個漂亮、干凈、純澈的少女。
女孩兒不知所措,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事,她不知道罪魁禍首就在自己面前,止不住地雙肩顫抖,甚至還無措地感謝面前的惡魔:
“謝謝你,程同學,謝謝你……我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她硬生生地擠回去眼淚,讓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脆弱,強迫自己從相依為命的姐姐受到重傷中緩過來。
只是努力地抬起頭,笑容蒼白,黑眸濕漉漉的,“我來照顧姐姐就好了,謝謝你。”
那是不可一世卻身為傀儡的少女,第一次感覺到愧疚。
程嘉念垂眸,看著手里潔白的郁金香,聲音不復剛剛偽裝出來的溫柔:“對不起……”
少女不明所以,說:“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呀,程同學,你不必自責,等姐姐好了,我們一起去感謝你。”
程嘉念再也不敢看那雙清透漂亮而溫柔懵懂的眼睛。
她猛地站起,告辭,離開。
這就是故事的開始,人非草木,她難免對班上這個從前連看都不看一眼的漂亮同學,產(chǎn)生了某種隱秘的不為人知的愧疚。
所以會在她在體育課被孤立的時候,主動過來和她一起顛球。
在她被鎖入暗不見日的更衣室時,打開那道門。
在她被惡劣同學們推入湖底后,跳入湖中救起她。
溫潤的黑眸,年少的情愫,還不清的傷害,還有那唇齒相貼時的怦然心動。
以及,知道真相后揚鑣分道的結(jié)局。
她們也曾是朋友,在一切沒有浮出水面時。
一別七年,小程總不愿意再做沒有自由的繼承人,于是死在了那個夏夜。
頭部重傷,意識消散,昏迷在床。
已經(jīng)長大的少女研制出了虛擬倉喚醒新技術(shù),以身犯險,把她拽入自己的意識海,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喚醒往昔故人。
故事結(jié)束了。
半遮半掩的虛擬倉里,她們才能痛痛快快在一起。
什么都記不起來了,哪怕心臟為對方跳動,恐怕也無法相戀。
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再次昏睡之前,程嘉念緩緩勾起唇角,悲哀地想:
渺渺,怎么辦,又欠你一次……
程宿壓著怒氣問江影:“什么意思?為什么我女兒的意識這么不穩(wěn)定,不是救回來了嗎?”
江影呼出一口煙,無所謂道:“我怎么知道,可能她自己想死吧。”
程宿忍無可忍:“江影,我知道你還想著之前的事,但那都過去十年了,一條腿而已,有必要嗎?”
江影扔下煙頭,踩滅,抬手,猛地握拳揮過去。
拳風擦過程宿那張因為養(yǎng)尊處優(yōu)而不顯衰老的臉側(cè),重重打在后邊的門上,發(fā)出“轟”一聲。
程宿頭連偏都不偏一下,居高臨下譏諷笑道:“這么多年,江總除了勾搭女人和打架,還真是毫無長進。”
江影眼神冰冷:“如果不是因為我妹妹,我讓你女兒現(xiàn)在就死在這里你信不信?”
“阿影,”一聲急切的呼喚從不遠處傳來,一個高挑冷淡的女人慌忙跑過來,捉過江影的手,關(guān)心道,“沒事吧?”
江影忍下一口氣:“我和這老東西沒話說,簡經(jīng)秋,你和她說。”
簡經(jīng)秋無奈地看著女朋友走遠,然后對上程宿譏笑的目光,恢復了冷淡氣質(zhì):“程總,我覺得這些事恐怕是必須和您說清楚。”
“簡總請講。”
程宿蹙眉往外走了走。
兩個人邊走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