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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可想好了,老家貧困,可不如在這里住得這樣舒坦。”
“我……”唐姨媽張了張口,猶豫一瞬,道,“就是貧困,娘才得跟著去,娘從前虧欠你的太多,現在正是補償的時候。”
“隨母親的便吧,我只提前告訴母親,回了老家,我便會住在縣衙,院子估計沒有多大,到時母親恐怕得住在外面了。”
唐姨媽自是不樂意:“那如何能行呢?咱們是一家人,擠一擠也沒關系的。”
元獻瞥她一眼:“若是母親去了,覺著不合心意,該當如何?若是母親像從前一般為難起我妻子來了,又該當如何?”
唐姨媽臉上有些掛不住:“你這是什么話?難道在你心里,我這個當娘的還比不過她一個外人嗎?”
“罷了。”元獻起身,“看來母親方才所說全都是托辭,母親并不知曉自己錯在哪兒了,也沒有打算要改。既如此,也沒什么好說的了,我先走了,母親自便。”
窗外的阮葵一驚,急忙溜走。
她小跑回臥房,剛喘勻氣,元獻便從外面進來了,她又轉眼看去:“這么快就回來了?你娘跟你說什么了?”
“想跟我們去宿縣,不過我已經回絕了。”
“這樣好嗎?”
“沒什么不好的。”元獻坐去她身旁,雙手摟住她,“餓不餓?叫人送飯來吧,吃完飯我還得出門去拜訪幾個教導過我的夫子。”
她點點頭:“行。”
“你要跟我一塊兒去嗎?”
“不不不。”她連連搖頭,“我最害怕夫子了,光是說起我渾身就起滿雞皮疙瘩了,別說是面對面看著了。”
元獻忍不住笑:“也好,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也去不了多久,落日前肯定回來。”
阮葵又點頭,連日趕路,她的確是有些累了,不想來回折騰,休息一會兒也挺好的。
吃罷飯還未到日午,元獻出門了,她便坐在廊下曬太陽,這是在京城養出來的習慣,回了徐州也帶著了。
沒一會兒,有小孩兒聲傳來,她睜眼,正好瞧見藕香抱著孩子走來。
“給小姐請安。”藕香笑著走近。
阮葵上前迎了幾步,就像是從未離開過一樣,熟稔地和她說話:“他都這樣大了啊,我走的時候他才一丁點兒呢。”
“小孩長得是快。”藕香笑著應一句,又道,“原本昨兒就該來給少夫人請安的,奴婢看著天晚了,沒好去打攪。”
“你坐你坐。”阮葵拉著她坐下,“什么請安不請安的,都不要緊,看見你們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藕香坐下,這會兒才仔仔細細看她一會兒。
她摸摸臉,好奇問:“我和以前長得真的不一樣了嗎?”
“是有些變化了,但還是能一眼認出是小姐。”藕香笑著道,“只是臉比從前小了一圈,看著也比從前穩重了些。”
她雙手捧著臉:“我原先很胖嗎?”
“也不是胖。那會兒還小,臉頰上都是肉,現下消下去一些了,看著是瘦一些了。”
“我自個兒都沒發覺,元獻他也沒說過。”
“少爺一直跟您在一塊兒,自然瞧不出什么變化。”說著,她懷里的孩子喊了幾聲,她趕忙將孩子放去地上,將他往外推了推,“我想著,我們都受少夫人恩惠,總得抱他來給少夫人看看,只是他正是愛玩的時候,總坐不住。”
“讓他去玩兒吧,大表嫂家里的孩子也是一樣愛玩的。”阮葵說著,想起母親的話,不覺嘆了口氣。
藕香一眼瞧出她的心結,笑著問:“您和少爺成親這樣久了還沒有子嗣,夫人他們又催您了吧??”
“嗯,昨兒剛回來就說了。”她撐著耷拉下去的腦袋,唉聲嘆氣,“繼承家業真的就那樣重要嗎?”
“對少夫人這樣的人家來說,繼承家業、傳宗接代自然要緊,光田產鋪子都不少,若是沒有后人,這些家產不都散出去了?像我和長治這樣的,也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要留下來,也就沒那樣要緊了。”
“那你們為何要孩子?”
“一來是想有個伴兒,像我們這樣的人,說句不好聽的,等老了就沒人管了,要幾個孩子,總還能幫扶一把;二來……”
話未說完,被外面巷子里的一陣嘈雜聲打斷。
阮葵眨了眨眼,眉頭皺起:“什么動靜?”
“她就是個鳳凰,那也是個不會下蛋的!這都成親多久了,連個影兒都沒有,不是身子有毛病那是什么?”唐姨媽尖銳的聲音從后面巷子傳出來,穿過幾面墻,連院子里都聽得清楚。
藕香抿了抿唇,試探一句:“少夫人……”
“我去看看。”阮葵沉著臉朝穿廳走去。
這都不是小時候了,哪兒能這樣鬧呢?又是在外面,一會兒真鬧起來,傳出去可不得了。藕香心中擔憂,緊忙跟上:“少夫人,您冷靜冷靜。”
阮葵沒說話,徑直朝后門去。
后面干活的丫鬟看著她,聽著外面罵罵咧咧的破鑼嗓子,氣都不敢喘一下。
“我兒子怎么就是全靠他們?你們知不知曉什么叫三元及第?他們伯爵府真那樣有本事,就再培養出幾個狀元來給人瞧瞧?我保證再不多說什么了。你們是不知道,他們早就算出我兒子是個有本事的,否則能將那死丫頭許給我兒子?我卻是沒想到,他們心眼多得很,送來個不下蛋的!”
“你說誰是不下蛋的!”阮葵沖出去,擼起袖子怒視她。
幾個閑話的皆是咽了口唾液,后退幾步想走。
唐姨媽突然上前一步,將人留住:“你們看你們看,我就說她是個不敬婆母的潑婦!你們還不信?這會兒瞧見了?當著你們都敢這般對我大呼小叫,天曉得我在家里受了她多少委屈。”
“誰叫你受委屈了?我昨兒才從京城回來!和你一句話都沒說過!”阮葵氣不打一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