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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過,掃一眼,看清調令上的“梓州關縣”四字,臉上神色未變,心中卻是一緊,笑著與人道完別,拿了傘離去。
梓州,奕王的封地就在這一帶。
他緩緩閉上眼,仰頭笑了笑,握緊了傘柄,沉著臉往前去。
翌日,雨停了,他捏了捏手中的冊子,朝大殿走去。
守門的太監瞧見他來,笑著看來:“拾遺是有事要稟告陛下嗎?”
“是,勞煩公公通報。”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
他一向禮數周全,又好說話,不論是面對同還是面對太監宮女都是如此,太監宮女們擱在喜歡與他相處,先前有宮宴,那些個伺候的太監宮女們個個都想分到他那兒去。
守門的太監瞧見他也是笑瞇瞇的:“拾遺稍待片刻,方才有人進去了,等人出來了奴婢才好去通傳。”
“原是如此,那我便到一旁等候吧。”他往一旁站了站,靜靜等著。
沒一會兒,里面的人出來了,太監通傳完,喚他進去。
他輕聲進門,上前行禮。
皇帝正在查看奏折,沒有抬眸:“看到了調令了?是為此事來尋朕的吧。”
“是。”元獻從袖中摸出冊子,雙手上呈,“微臣有冊要呈。”
“拿上來吧。”
太監悄聲上前,拿了冊子,雙手放去案上。
皇帝瞥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瞧見冊子上的字,放下手上的奏折,抬手拿起:“宿縣興盛諫言。”
“是。”
“說說。”
“微臣生在宿縣,長在徐州,自讀書后若遇到書中不懂的內容,夫子便會以徐州實際情形作答,久而久之,便對徐州對徐州縣城了解一二了,于是寫了這篇謀劃宿縣興盛的冊子,只想著若有機會能報效朝廷,便將此冊呈上,卻不想得蒙陛下信賴,將微臣留在了京中。如今看見調令,微臣便想,或許是個時機能將微臣年少時的幻想變為現實了,只是不知這冊子上所寫的是否附和實際,還請陛下過目。”
話音落了,皇帝卻沒有說話。
元獻心中有些緊張,卻不敢抬頭去看,也不敢再開口,殿中安靜得有些瘆人,只時不時聽見書頁翻動的聲音。
許久,他手心都有些出汗了,終于等到人開口了。
“寫得很很很仔細,一目了然,朕從未去過宿縣也了解宿縣的情形了,比前些年宿縣呈上來的折子還清楚些。”皇帝頓了頓,抬眸又道,“不過,為何現下才呈上來?”
“微臣不敢隱瞞,這冊子并非微臣一人之功,微臣請教了許多人,也最近才整理完的,本想尋個機會便上奏,若真能對老家有所幫助,也算是了了臣一樁心愿。也是巧了,剛巧收到調令,微臣想,若是微臣能親自將這冊上所言一一實現,豈不更好?便來請求陛下了。”
皇帝還在閱讀那本冊子,卻問:“朕未弄錯的話,你岳丈家是在徐州吧?”
“是。微臣生父早亡,家中貧寒,幸得伯爵府照料才能平安長大,如今才有幸能報效朝廷。”
“你回徐州去,也有人依仗。”
元獻心頭一跳,不徐不疾道:“不過是可以盡盡孝、能讓心里舒坦一些罷了,倒也不算什么依仗。得陛下厚恩,岳丈家的確比普通人家體面一些,也才得以有能力收留微臣這個外人。岳丈一家也總耳提面命,督促微臣好好讀書,將來好報效朝廷。不過,微臣的確有些私心,一來,宿縣是微臣的老家,微臣自然想好好建設家鄉;二來,今日這建言的冊應當已讓陛下記住微臣了。”
皇帝笑了笑:“你是怕朕將你扔在外面就不管了?”
“微臣斗膽,是有此擔憂。微臣讀書便是為報效朝廷與陛下,若有機會,自然想大展身手。”
“三元及第的可不多,朕忘了誰都不會忘了你。”皇帝放下冊子,笑著道,“既然你這樣胸有成竹,便去宿縣吧,只是若是三年后朕瞧不見你的進展,可是要罰你了。”
元獻緊忙叩拜:“臣叩謝陛下隆恩,必定殫精竭慮,夙興夜寐,不負陛下厚望。”
“好了,你下去吧,這冊子朕就不還給你了,上面許多地方朕還沒有看清。”
“是,微臣告退。”他躬身退出大殿,與守門太監打過招呼后,大步朝前,腳步越發輕快。
很快,他又放慢腳步,將心沉下來,緩步回到當差的殿中。
傍晚,吏部派人過來傳話,說是先前的調令作廢,親自將新的調令給他送來。
他雙手接過,笑著道完謝,緊緊攥住那張調令,快步朝宮外去。
馬車剛停在門口,他便跳下車,跑進房門,尋到房中的人,一把將她抱住。
阮葵有些茫然:“發生什么了?”
他笑著,將她抱得更緊了些:“朝廷調令下來了,讓我回宿縣當差。”
阮葵眨了眨眼:“宿縣在哪兒?”
“徐州。”
“啊?”阮葵將他推開,驚訝看著他,“咱們要回去了。”
他重重點頭:“對。”
阮葵眉頭動了動,滿臉怔然。
“不想回去嗎?”元獻冷靜一些,摸摸她的臉,垂眸看著她。
“沒,我就是覺得挺突然的。”
“是不是在想你那些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