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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牙耳機里傳來喻嫻的絮絮叨叨,溫廉纖神情恍惚地摳弄著美甲,直到有人叩響車窗,她才猛地回神,繼而眼睜睜看著食指甲片上的水鉆崩落到中控臺上……
心疼。
側目便看見李呈呈站在車窗外,衣著浮夸,滿臉興奮——心疼又變成了心塞。
找了個借口掛斷電話,溫廉纖做好表情管理后才降下車窗:“李總,有事嗎?”
說話見,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李呈呈兩手一攤:“今天還沒來得及買花。”
溫廉纖扯了下唇角:“那就別破費了。”
李呈呈一挑眉,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用一個自以為帥氣的姿勢壓住半降的車窗,繼續搭話:“雖然沒有花,但有個比花更美的消息要和溫小姐分享……”
見言行輕佻的男人難得有幾分正經,溫廉纖做出洗耳恭聽狀,而后得知,李呈呈的姑父在隆大任職,好巧不巧,專門負責工程對接:“前幾天,我姑父領隊去了趟瓊城考察——溫小姐知道瓊城書院嗎?他們做了個新中式風格的半開放閱覽室,廣受好評,隆大圖書館那邊有意做同款,所以才推遲了‘閱想空間’的招標會……”
“不是為了流標?”
“那么多人盯著項目呢,誰敢暗中操作啊?”
溫廉纖繃直唇線,腹誹著,這位創業中的富二代還沒見識過生意場上的烏煙瘴氣:“有一手消息,李總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李呈呈俯身,只恨不能把腦袋從車窗里塞進去:“誰讓溫小姐不給我機會呢?要是你昨天跟我出去吃飯,不就早一天知道了嗎?我這消息保真,如果覽星成功拿下這個項目,你打算怎么謝我……誒,誒,怎么突然開車了?”
他被迫跟著突然啟動的保時捷小跑了幾步,發型和聲音齊齊在風中零亂:“溫溫溫小姐不去公公公司了嗎?”
溫廉纖掌著方向盤,渾身充滿干勁:“我去趟瓊城書院——算我欠李總一個人情,改天請你吃飯。”
*
雖然對“早起上班”這件事深惡痛絕,但責任落到了肩上,溫大小姐從不會推諉、退縮。
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繼承了一點溫家的工作狂血脈。
瓊城距離隆濱不算近,來去一趟,光是在高速上的時間就要六個小時,她一邊導航,一邊給助理小唐打電話重新安排今天的工作。
實地考察進展順利,溫廉纖將瓊城書院新中式閱覽室的照片傳回工作群,找了家咖啡館,和負責項目招標的小組開了個線上會議,晚上六點多,才踏上回隆濱的路。
只是運氣不太好,回程中途,趕上一場暴雨。
原本暢通無阻的高速公路因連環車禍陷入了擁堵,溫廉纖看著前方一動不動的車流,無奈地打了方向盤、駛向最近的服務區。
距離的隆濱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就算恢復正常通行,到家怕是也要凌晨過后——她不想疲勞駕駛。
找到落腳的地方后,溫廉纖給韓佑發消息說明了情況,又附上一句晚上不回家了,讓他早點休息。
韓佑的電話很快打過來。
男人的聲音透著焦急:“你現在人在哪里?”
溫廉纖如實回答:“橫山服務區的招待所……阿嚏?!?
橫山服務區有供長途車司機過夜的地方,只是招待所人員流動量大,住宿環境并不好——她這間房的空調是壞的,再加上下車后淋了點雨,難免有些著涼。
韓佑呼吸一滯,全然沒有猶豫:“定位發給我,等著?!?
溫廉纖頓時會意,制止道:“你不用過來,我明天一早就走……”
韓佑打斷她:“我不放心?!?
四個字,重重壓在心頭。
溫廉纖愣了愣,隱約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收拾東西的動靜,對方的語氣不容置喙:“把門鎖好,我到了會給你打電話?!?
通話至此終止。
溫廉纖嘴里嘀咕著“至于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卻伴著窗外滴滴答答的落雨聲點開了導航app,設置起點和終點,查看逆向路況:“準備出發,全程87公里,大約需要1小時13分鐘……”
電子女聲輕柔地播報著相見倒計時,為這個雨夜增添了一絲期待。
她第一次知道,一個小時原來這么久。
面積不大的房間里充斥著淡淡的霉味。
溫廉纖在隆濱住了大半個月,已然習慣了這種散不掉的潮濕氣,等待的時間里,她去洗了個熱水澡,重新穿好換下來的一身衣服。
招待所的床上用品看起來有些褪色,質感也粗糙,她沒有睡意,便坐在床上刷手機,直到只剩下百分之十七的電量時,終于等來了韓佑的電話。
那聲“開門”幾乎是從手機里和房門外齊齊響起。
她連鞋都沒來得及穿,沖過去開了門。
外面的雨還沒有停,韓佑半邊身子都濕透了,形單影只地立在門外,一只手拎著旅行袋,另一只手握著把正在滴水的黑色長柄雨傘。
溫廉纖起初沒有想過韓佑會來找她,可當他真的出現在面前時,好像又并不意外——就像他前段時間出現在隆濱一樣。
被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裹挾,她的鼻頭有一點點泛酸。
走廊里鋪著陳舊的紅色地毯,幾個面容不善的中年男人站在角落的小窗前抽煙,發現招待所里住了個衣著光鮮的年輕姑娘,低頭湊在一塊兒小聲議論著什么,時不時還往她這邊瞥望幾眼。
溫廉纖無端警惕。
韓佑一言不發擁著她走進房間,反鎖上房門。
目光在單人間里逡巡一遭,他微微蹙眉,從旅行包里拿出只保溫杯:“過來喝一點。”
“你給我帶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