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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那件事情,黑尾自然印象深刻,佯裝苦惱,“你倆一人八百個心眼,唉,可憐我小時候被你們玩弄鼓掌啊”。
實則彼時趕來的黑尾并沒有站隊,既沒有因為場面上誰哭誰就是有理那方而指責自己的發小,也沒有因為和發小的熟識而偏信偏聽。
反倒是成熟的想搞清楚狀況,不過出乎齋藤意料的是,剛剛還能對他放狠話的男孩將責任抗去。
所以,其實看似面冷的研磨也是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淚的心軟角色。
不然怎么連他自己剛剛放得狠話都忘了。
齋藤眉眼彎彎,想起那會的事情而繼續,話題自然開始。
她后知后覺哪怕分別再久,他們之間也不會存在隔閡。
廚房的暖光燈下,黑尾邊忙碌晚飯,公務繁雜里他一般是簡食對付。此人慣有魔力,不會讓場子冷下來,男人完全沒有提當初齋藤失去消息的那幾年,只是在聊著些他自己的近況。
還有研磨,兩人剛結束了一場合作企劃,黑尾撿著有意思的說。
許久沒有聽到他們的消息,齋藤的指尖微頓,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
出國的第一年她活在監控下,想要她死,想要她變成廢物的人太多了,防不勝防,她要裝作沒能力、任命的模樣。一次又一次的躲過算計,那是一段不美好的時光。
而那會,她最想的就是他們。
那些他們給予她的經歷,是唯一能支撐下去的念頭,她起初想的是拿回所有再回到他們身邊。和小學、高中那會一樣,三個人做什么都可以。
后來齋藤輕松殺出了困局,也改寫了命運,擁有一切。
等到黑尾似有所覺得回過頭,對上的就是齋藤的眼睛,似乎她就這樣一直看著他,很久很久了。
明明齋藤什么都沒有說,可黑尾卻覺得她說了很多很多。心下泛酸,下意識伸手落在齋藤的頭發上,像是個靠譜的前輩那般。
“辛苦了,我們小春”
黑尾時常在想,他們能幫上忙的太少了,小時候就是如此,他們無力改變齋藤的家庭,也沒有能力帶她離開。長大后也是如此,介入不了她的困境。
這么多年,你一個人辛苦了。
齋藤讀懂了黑尾的意思,垂下的睫毛顫了顫,隨后習慣性露出笑容。
“頭發長了好多”,黑尾輕聲喃喃,控制著手去觸碰對方的發梢。
原以為隔了時間,他大抵不會再有年少時那般心動,可再見面似乎不盡然。
當那道身影真實地撞入眼簾,當懷中傳來熟悉的溫度與戰栗,他才明白有些東西從未褪色。它只是蟄伏在深處,等待著像今夜那般重逢的契機。
呼嘯著破土重生。
在第一面的時候,他就喜歡上了齋藤春奈。那個盛夏的正午,陽光熾烈得幾乎要將世界熔化,可彼時女孩站在高高的橋欄桿上,同樣的校服制服,她面朝著河流。
明明是置身在同一片耀眼的陽光下,可她周身卻籠罩著透明的、冰冷的隔膜。光落不進她的眼睛,喧囂也傳不入她的世界。
他想要認識她,想要知道、了解她,說來可笑,他那會真心想將那片籠罩她的冰冷隔膜扯出一道縫隙。
他想讓真實的陽光透進去,讓她露出笑容,于是黑尾付出了行動。
結果笨拙的肢體語言和焦急的誤解中,與人一同墜入河水。
在一片混亂中,他眼里心里卻只能看見一個人——那個在水下睜開眼,眼神清冽卻隱約閃過錯愕的女孩。
他握緊了她的手。
七年,從齋藤春奈出國后,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黑尾知道,她生活的不容易,除了面上身份的光鮮,齋藤別無所有。
他從未說出口,卻在無數個夜晚,對著一成不變的寂靜黑暗,描摹過她可能經歷的種種。
那些沉默的擔憂與未曾間斷的牽掛,如同方才侵襲的河水,冰冷,窒息,他真的很擔心她。
于是無論是研磨投資賺得第一桶金,還是黑尾賺的第一筆工資,他們都默契的付出全部,力所能及的將錢打在一個賬戶上。
直到徹底斷掉聯系,唯一能知曉的賬戶也被注銷。
齋藤春奈杳無音訊的那幾年,黑尾時常會去神社,他并非是個信佛的,只是仍舊想微弱的獻上幫助。
那些隔著時光的擔憂與沉默的思念,終于在此刻落地,化作了一聲近乎嘆息的輕喃。
“回來就好”,黑尾又這么說。
齋藤忽然有一股強烈的,想要流眼淚的沖動,可她只是望著黑尾鐵朗,光暈下青年的面容再次清晰。
覆蓋了她記憶里青澀、幼稚的面孔,那個承諾會保護她的黑尾似乎初心依舊。
在青年怔楞的表情里,香水味縈繞逼近,湊上前的是一觸及分的吻,他完全呆在了原地。慢半拍的摸上唇,那里殘留著她的味道。潛意識的追吻被他的理智按下。
同樣齋藤也在看黑尾的反應。
她知道有三個人是不能強迫的,他們關乎著她難得的過去。可,為什么不能試試,她又這樣想。
她也曾試過北信介,甚至不僅是做出親吻,可對方只是認真地穿上了她的衣服,說不可以。
仔細想想北信介說的最多似乎就是這個不可以,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那樣。
齋藤清楚那人的意思,無非是希望她能明事理、知進退,如他那樣做。
她愿意在北信介面前偽裝,哪怕一開始也是出于惡意,想看看這類人又能好到哪里去?想看看除了黑尾與研磨外,會不會再出現一個有意思的人。
所以齋藤故意放出被欺負的消息,故意讓他看見她傷人。
你瞧,你以為的啞巴小可憐,其實可以眼不眨的掰斷同齡人的手指,可以指示她人自相殘殺。
可她依舊是猜錯了。
如同看錯了黑尾他們那般,那會北信介只是無奈的嘆了氣。他并不害怕她,甚至還能說出,“解氣了嗎?”。
他們都是怪人。
當天晚上齋藤被罰寫毛筆字,寫得是玉磨かざれば光なし(玉不磨,則無光)。他說,她做出這些事情并不全是她一個人的過錯。
孩子的品行如何取決于雕刻的家長、周圍人,取決于執刀者。教育一個孩子需要整個村落的力量,他說,他會教她是與非,教她善與惡。
他說他會做她的兄長,盡其所有。
如此往后她的果都源于他的因。他不會縱容她,也不會拋棄她,從今往后他們一起學習,一起進步,一起成長。
而這些也并非是口頭的話,真正讓齋藤對北信介改觀是那之后三年的某天。在她與齋藤健爭執,在所有人都低頭沉默,氣得男人怒而揮手的剎那。
只他一個站出來護住了她,北信介承下了力道見血的巴掌。
他說會對她負責,做她的監護人,也真的做到了。
監護人承擔共同責任。
在成長路上,齋藤春奈犯的錯,北信介從未懲戒過她,卻是會在她面前懲戒他自己?;蚴橇P跪,或是竹刀。
“春奈,我不希望你誤入歧途”
他們之間明明沒有血緣關系,偏生齋藤感受到了,那種只有血緣至親的聯系。那種看不見的東西連接著他們皮膚底下搏動的血管,交相凝結成疑似紅線的鎖。牢牢的扣住了他們兩個人,自此生生不息。
他是如此不同。
于是她心甘情愿的開始偽裝,只要在他面前做個正常人就好。齋藤曾想過,北信介還是過于理想了,一個人骨子里是怎么樣的,無論后天怎么學都是改不掉。
遺傳基因上,她父親薄情冷血,她母親瘋癲無度,兩兩結合下,她這個女兒能是什么好人。
她不過是不想他不高興。
眼下齋藤凝望著黑尾,她是個很明白男人反應的,只要有一絲絲的變化——她不知道她是在期盼什么別的發生,還是煩躁。
最近好多人好多事情都變了味,她不喜歡排序的混亂。
那么,黑尾呢?
作者有話說:
北隊好好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