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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主星艦無人存活。

虞沉推測他正是由于離開了主星艦才在蟲族的圍攻中活下來，可即便如此，第一邊境線被攻破后，附近到處是瑟唯邇蟲族，他要怎么確保自己一定能在王蟲的包圍中存活到被人救下？

沒人想得通這一點，曼紐因·赫斯特自然也就不會背負上“罪人”的罵名。

如今云尋嵐聽完虞沉坦白的過往，再聯(lián)系自己腦海中那個陡然閃現(xiàn)的猜想，忽地說：“也許只有被王蟲包圍著，他才能夠活下來。”

虞沉聽不懂：“……什么？”

云尋嵐問他：“曼紐因·赫斯特的頭發(fā)一直是銀色的嗎？”

銀發(fā)在銀河系一直是最受歡迎的發(fā)色，尤其在銀河帝國與日冕帝國格外流行，因為云尋嵐是銀發(fā)，曼紐因·赫斯特也是銀發(fā)。

“不是。”虞沉想了想說，“他的頭發(fā)以前是黑色的，我第一次看見他鬢角生出白發(fā)，是他獲救后接受的那場記者采訪。”

可準確來說，當時曼紐因·赫斯特鬢角頭發(fā)的顏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種偏灰調(diào)的銀，人們卻當他是傷心過度，一夜白頭，自那以后，曼紐因·赫斯特再未長出過黑色的頭發(fā)。

“蟲毒在人體內(nèi)累積的時間越久，中毒者身上就會產(chǎn)生‘銀化’現(xiàn)象，最常見的是發(fā)色、瞳色和血液顏色的改變。”云尋嵐垂下眼睫，蹙眉道，“我爸爸他們一開始為了讓我不覺得自己是個異類，染了好一陣子銀發(fā)，到了后來，爸爸再需要染發(fā)，染的就是黑色了。”

虞沉這輩子做過的最大設(shè)想，是曼紐因·赫斯特策劃了第一邊境線失守始末，卻沒想到云尋嵐比他還敢猜：“你是覺得……曼紐因·赫斯特也中了蟲毒？”

云尋嵐將話說的更直白：“我是認為，他和瑟唯邇蟲族早有勾結(jié)。”

他們一直都知道中了蟲毒的人能聽到王蟲的心音，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中了蟲毒后的人，其實能與王蟲交流？

如果能，那么曼紐因·赫斯特就必然可以在王蟲的包圍中活下來，因為那不是包圍，而是保護——保護他不被低等蟲族殺死，保護著他撐到被他人救下。

如果能，那么霍愫守不住第一邊境線也是必然的，因為叛徒就在她身邊。

而且這個猜測，是唯一能夠解釋第三邊境線附近的實驗蟲星上為何會出現(xiàn)瑟唯邇蟲族的原因。

“他常在邊境戰(zhàn)場服役，多的是將王蟲卵帶回的機會。”云尋嵐低聲輕喃，“可我不明白……”

倘若沒有虞沉和他說的這些話，云尋嵐不會想這么深。

他今天想提前離開搖光第五空間站的緣由，是他猜測：或許曼紐因·赫斯特是故意將破解3s機甲設(shè)計圖紙的機會送到他面前的，因為他也在第三邊境線附近的星球上發(fā)現(xiàn)了瑟唯邇蟲族的蹤跡。

日冕帝國這些年靠著軍工產(chǎn)業(yè)大賺特賺，他們對3s機甲的出口管制非常嚴苛，售價也相當之高，擔心銀河帝國和星云聯(lián)邦拿到夠多的3s機甲后對本國發(fā)動進攻，所以一直將3s機甲的產(chǎn)量和數(shù)量控制在適當?shù)乃健獕蚍烙粔蜻M攻。

可若沒有足夠的3s機甲，一旦第三邊境線附近的星球上那些瑟唯邇蟲族全部孵化成長完畢，那人類將不復(fù)存在。

而曼紐因·赫斯特想直接公開3s機甲設(shè)計圖紙，日冕帝國肯定不允，他便一邊故意暗中泄密，一邊對外營造出是銀河帝國有意破解3s機甲設(shè)計圖紙的假象，始終占據(jù)道德制高點。

等他們這邊也造出了3s機甲，設(shè)計圖紙再無法獨享，曼紐因·赫斯特就能順理成章公開原設(shè)計圖紙，屆時星云聯(lián)邦、銀河帝國、日冕帝國三方皆可自由制造3s機甲，那么蟲族就不足為懼，三方也能繼續(xù)維持一個勢均力敵的平衡狀態(tài)。

——這些便是云尋嵐最初的猜測。

結(jié)果虞沉現(xiàn)在引入了一個新的變量：第三邊境線附近實驗蟲星上的蟲族，可能是曼紐因·赫斯特帶來的；當年第一邊境線淪陷，也可能是曼紐因·赫斯特策劃的。

假設(shè)他是站在瑟唯邇蟲族那邊的，他為什么要主動幫助其他國家破解3s機甲設(shè)計圖紙，以便于打擊蟲族？

假設(shè)他是站在人類這邊的，他又為什么要幫助瑟唯邇蟲族攻破第一邊境線？害死霍愫？害死那么多人？還將王蟲卵遍散至銀河系內(nèi)部？

第91章

云尋嵐從不主動參與銀河帝國政事，不過長期待在云尋光身邊耳濡目染，偶爾還會幫她處理一些文書，云尋嵐或多或少也有一些政治敏感度。

曼紐因·赫斯特雖是日冕帝國公爵，可他和皇室既沒有血緣關(guān)系，也沒有聯(lián)姻，就算有，這種有威望有能力有權(quán)勢的大臣在哪個時代都會被皇帝所忌憚，他在世人眼中還幾乎沒有任何缺點，在國內(nèi)的聲望甚至壓過了皇室。

但曼紐因·赫斯特和日冕帝國皇室有齟齬是能預(yù)見的，他的所作所為卻總是出人意料，不僅無法預(yù)見，還難以理解。

“找我父親‘幫忙’……你們真是會選人。”云尋嵐贊揚了句虞沉和裴行庭的選擇，“你們沒選錯，可也沒選對。”

說虞沉和裴行庭沒選錯，是因為云棲鶴真能扛住所有壓力和阻攔，不顧慮任何政治影響，去調(diào)查第一邊境線淪陷事件始末。

說他們沒選對，則是因為云棲鶴太瘋了，他本就不是一個心理素質(zhì)強大的alpha，他精神脆弱，思維癲狂，比起查清真相，他更想殺人報仇泄恨。只要他知道了曼紐因·赫斯特、日冕帝國、星云聯(lián)邦都跟第一邊境線淪陷事件有關(guān)，那么他最有可能干出的事，其實是用自己皇帝的特權(quán)，調(diào)動所有兵力去開啟銀河系人類內(nèi)戰(zhàn)，去殺了曼紐因·赫斯特，殺盡日冕帝國和星云聯(lián)邦與事件有關(guān)的人，帶著他們?nèi)ソo賀樗白陪葬。

至于什么蟲族、他的國家、他的子民……云棲鶴完全不會考慮。

不是和云棲鶴足夠親近的人，是不懂他能有冷血殘忍，泯滅人性的。

一時間接受的信息量太多，云尋嵐目前無法完全捋順思緒：“我想先和皇姐商議一下，可以嗎？”

虞沉道：“好。”

等云尋嵐回到病房，就立刻給云尋光撥去了視頻通訊，面對面講完了虞沉揭露的那些隱秘往事。

云尋光聽完沉默良久，隨后開口：“他不可能和王蟲交流，王蟲沒有自主思維，所以無法與人類交流，它們滿腦子都是蟲母。”

“當初為了救爸爸……我們能試的都已經(jīng)試過了，沒有用。”云尋光說，“曼紐因·赫斯特的alpha等級也不像你，一直在下降，他從s突破到了3s，如果他中了蟲毒，他不可能突破等級。”

云尋嵐問她：“和王蟲無法交流，那么和蟲母呢？”

王蟲及以下的蟲族可以沒有自我思維，蟲母卻一定會有，祂能控制整個龐大的蟲群，能與人類交流也未可知。

云尋嵐道：“超變體利維坦在開啟躍遷運載蟲族兵種時，會與蟲族主星連接，它們也是通過這種方式將身中蟲毒的‘蜜繭’運回蟲族主星供蟲母享用，曼紐因·赫斯特參軍后就一直在邊境戰(zhàn)場服役，他有可能在一次戰(zhàn)役中成為了‘蜜繭’，被送往蟲族主星，最后又通過與蟲母達成某些協(xié)議回到了銀河系。”

邊境戰(zhàn)場是個人間煉獄，愿意留在這里為人類而戰(zhàn)的士兵，基本都有自己堅持的信念，他們在身中蟲毒且深知自己不會得到援救后，會做的事往往是與蟲族同歸于盡——沒有人會想繼續(xù)活著，保持清醒去感受身體內(nèi)臟逐漸融化，再被蟲族活生生吸食干凈的極致痛苦，他們只會選擇最后一次燃燒自己的生命，為其他人照亮邁向未來的路。

可假設(shè)有一天，恰好有那么一個人成為了蜜繭，又沒有選擇這條路，他在忍受著痛苦被送到蟲族主星后心理也沒有絕望崩潰，而是嘗試著與蟲母交流，靠背叛人類來換取自己活下去的生機呢？

曼紐因·赫斯特曾在星云聯(lián)邦無數(shù)次見識過人類最深的陰暗面，這種人最后變成反人類變態(tài)的概率比始終保持善良心性大出成百上千倍，別人或許干不出這種事，他卻很有可能。

云尋嵐將自己的想法和云尋光說了：“如果曼紐因·赫斯特接觸過蟲母，那么他身上所攜帶的蟲毒，或許就和我不一樣，導(dǎo)致的結(jié)果也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