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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軍部里,云棲鶴的名聲卻還可以,原因就一個——陛下昏聵,但戰力實在太強,三十年從無敗績。
如今虞沉第一次見到皇帝真人,一眼望去,他感受到的卻不是強者霸道兇悍的氣場,而是一種毒霧沼澤般的潮濕陰毒。同樣的一雙金瞳,在云尋嵐身上是恒星般的璀璨,在云尋光那是女帝威儀的光明普照,在云棲鶴深邃的眼眶中,則是晚秋凋零的枯葉,時時刻刻透著種枯敗陰翳的死氣。
他留著跟云尋嵐肖似的長發,模樣卻和云尋光更像,面容俊美冷厲,五官線條鋒銳到給人一種絕情薄幸的感覺,也難怪都是賀樗白的孩子,簡掣霄卻獨獨只對遺傳了賀樗白溫柔的云尋嵐抱有好感。
“簡掣霄,我說過,你再出現在我面前——”
云棲鶴又一腳把會議室的門踢上,將隨行的侍官全部擋在門外,隨后掏出根煙叼在嘴里點燃,嗓音嘶啞,怨毒憎惡的恨意幾乎要凝為實質從話語中流淌出來:“我就殺了你。”
說著,云棲鶴金瞳目光流轉,在云尋嵐、狄克和虞沉腰間都搜尋了一番,最終選擇了離他最近,腰間配槍的虞沉說:“槍給我。”
“別聽他的。”云尋嵐對虞沉搖搖頭。
云尋光沒一點夸張,云棲鶴連配槍權都被捋了,可見真是瘋得厲害,估計心理醫生也怕他一時情緒上頭,朝自己太陽穴蹦一槍吧。
“父親。”云尋嵐無奈嘆了口氣,“聞溪還在這里。”
云棲鶴說:“所以我還沒動手。”
如果這里僅有alpha,云棲鶴即使手里沒槍,拳頭也早就打到簡掣霄臉上去了,因為賀樗白是個omega,愛屋及烏,云棲鶴一般情況下,不會當著omega的面使用暴力。
只要賀樗白在,云棲鶴會是一個巨乖的好孩子。
如今賀樗白不在了,云棲鶴就朝簡聞溪抬起下巴,理所應當命令道:“簡聞溪,你出去,我要殺了簡掣霄。”
簡聞溪悄悄拉了拉簡掣霄的袖子,小聲道:“三叔,你走吧。”
“行啊,你來殺我啊。”簡掣霄掙開簡聞溪的手,徑直朝云棲鶴走去,“我早點死,早點去和樗白團聚,你晚點來,說不定還能趕上我們的喜酒。”
云棲鶴指著會議室大門,繼續催促簡聞溪:“快點滾,別耽誤我殺人。”
簡掣霄冷冷勾唇,眼瞅著他又要說話刺激云棲鶴,狄克掏槍出腰間配槍朝他背后射了一針,又舉槍朝云棲鶴打去——沒打中。
云棲鶴偏頭避開,眉心皺起,眼神陰戾:“你也想死?”
狄克躬身:“抱歉陛下,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
云棲鶴瞧著更不高興了:“她是皇帝我是皇帝?”
這話狄克不好答,他把被麻針麻倒的簡掣霄拖走了,路過云棲鶴時,云棲鶴把煙丟簡掣霄頭發里了,寸步不離跟著簡掣霄怕云棲鶴真動手殺人的簡聞溪見狀眼疾手快給撿出來,簡掣霄的頭發卻仍被燎禿了一塊。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云尋嵐沒忍住笑了下。
云棲鶴聽到笑聲看了他一眼,眼中沒有與孩子重逢相見的喜悅,或是見孩子必須坐輪椅出行的關懷,云棲鶴眼中僅有麻木和冷漠,目光是麻木的,說話的語調同樣是麻木的:“你的身體比去年我見你時看著更差了,感覺你快死了。”
云尋嵐平靜回答:“是的,父親。”
云棲鶴又給自己重新點了根煙:“我也很想去死。”
云尋嵐沒管云棲鶴的胡言亂語,給他介紹起了虞沉:“父親,這是我的戀人,虞沉。”
云棲鶴掀起眼皮也淡淡掃了虞沉一眼:“你喜歡就行。”
至此,云尋嵐和云棲鶴就再沒別的話可以聊了。
云棲鶴一個人坐在會議室椅子上抽煙,背影頹唐厭世,任誰來瞧都不會覺得他像個一國之君。
簡聞溪給云尋嵐發:【我先把我三叔弄上星艦送走,等會我們你病房外的休息區見面吧。】
【云尋嵐:好。】
云尋嵐便和虞沉一起出來了。
路上,云尋嵐問虞沉:“我父親是不是有些奇怪?”
虞沉說:“……和我想象中的確實不太一樣。”
“他不是一直這樣的,我爸爸活著時,他很正常。”云尋嵐解釋道,“在和我爸爸結婚前,和我爸爸去世后,他才會這么……消沉。”
虞沉在意的卻不是云棲鶴的性格,他關注的重點是:“他對你太冷淡了。”
云尋嵐在外界傳言中,是皇室最受寵的皇子,這他次出事,云尋光在病房外守了兩天兩夜,對弟弟的在乎和愛無以言表,牧星嶼以前來看望云尋嵐時,云尋嵐流了鼻血,他也分外焦灼。
相較之下,云棲鶴見云尋嵐,態度淡漠的像個陌生人。
虞沉自幼被雙親愛意浸泡,即使他們在他九歲時就去世,但他們活著時給予虞沉的愛意,已足夠把他澆灌成為一個勇敢堅定,內核強大的人。
因此虞沉覺得傅炎熙的爸爸傅迎煊,以及云棲鶴他們這樣的父親,既不合格,也不稱職。
云尋嵐卻對此看得很開:“因為我在阻礙他去死啊。”
虞沉微怔。
“爸爸的遺囑是希望他能治好我,父親會聽爸爸的所有話。”云尋嵐捧著虞沉剛給他倒的熱茶抿了一口,輕聲說,“我還活著,他就不能去死。”
云棲鶴一直是個消極厭世的人,他不想當皇帝,不喜歡負擔任何責任,自私冷血,不珍視自己的生命,也不會珍視別人的,所以早年他登基時民眾們對他暴君的評價其實一點兒也沒錯。
“我爸爸大我父親七歲,他們第一次相遇時,我父親還是個小學生。”云尋嵐和虞沉說起了云棲鶴與賀樗白的往事,“他們在環星軌道列車上相遇,我爸爸那時已經和簡掣霄結婚了,簡家的人希望我爸爸當個居家omega,我爸爸卻想成為戰艦艦長。”
那時賀樗白都考上安洛斯軍校了,但簡家人為了阻攔他參軍,賄賂了一名校工將他成績作廢。
賀樗白怒氣沖沖去簡氏公司找簡掣霄算賬,又正巧撞上簡掣霄和一位客戶的打啵現場,賀樗白就走了,在環星軌道列車上哭得一塌糊涂。
他對面坐著的小學生就是云棲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