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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在叫他的名字。
聲音很熟悉, 離他很近又很遠。
陳厭想看看她的臉, 眼皮卻始終有千萬斤重量, 墜得他無法醒過來。
他茫然地尋找一個出口,找不到,只有那只手還在。
陳厭, 沒關系的, 我在這兒,你別怕。
嘩——
夢里的色彩逐漸褪去,潮水一浪又一浪地拍過礁石,天上一彎清淡的月, 溫柔地看著他在海岸線前行。
海里有誰在等著他。
他朝那邊走去,沒過腳踝的海水一開始很冰, 越往里走越溫暖。
齊腰深的海面有溫柔的浪輕輕蕩漾。
南蓁散著一頭長發(fā),薄紗在月色下仿若透明, 她姣白的肌膚有瑩潤的光澤映入眼簾。
陳厭屏住呼吸,南蓁……
她回過頭來,鴿子般純潔的褐色眼眸盈著淺淺的微笑,一動不動地注視他。
這幻象太真,真的陳厭心底隱隱作痛。
他抱住她微涼的身體,明知是夢卻忍不住更加用力地確認她到底是不是真的。
腳下的海沙化作流水,漩渦一般卷著兩個人往海的深處下落。
失重漂浮的感覺并不讓人覺得難受,實際上,只要有她在,他連死去也覺得幸福。
海底幽暗,月色照不透這深處,懷里的人緩緩抬起下巴,捧住他即將窒息的臉,一雙甜蜜溫軟的唇貼住他。
她的細聲在他身體里回蕩,陳厭,呼吸。……
陳厭睡得不安穩(wěn)。
異常急促的呼吸和緊繃的肢體讓睡在他旁邊的南蓁猛然驚醒。
擰開臺燈,男人眉頭緊鎖,蒼白的臉上全是冷汗,咬緊的牙關仿佛正在遭受莫大的痛苦。
這是他被陳朝清關起來時留下的后遺癥,驚恐障礙。
彼時游靜云出事的房子里還保留著她使用過的痕跡,屋子里頭到處都是她的氣息,沒有水和電,厚重的窗簾更是隔絕了一切光線。在那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囚籠,陳厭還未完全康復的身心都受到了極大的折磨。方力何說,他被從那地方抬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瘦的只剩骨頭,空洞的眼神和麻木的表情都似乎已經(jīng)不是他了。
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恢復,表面上看起來好像什么問題都沒有,但實際上只要他一勞累,或者情緒波動過大,又或者什么理由都沒有,他隨時隨地會再次陷入這種不可名狀的恐怖氛圍里。
柯周維說這些年他一直都用在用藥控制病情,最近因為南蓁回來,他的情況也好了很多,他們都希望他能一直穩(wěn)定下去,但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南蓁在網(wǎng)上查了很多資料,知道這種發(fā)作時間不會太長,多數(shù)能自己恢復,只是陳厭看起來太痛苦,而且他們并沒告訴過她,他在夢里也會陷進這種狀態(tài)。
她想叫醒他,但他聽不見她的聲音,只是牙關咬得越來越緊,喉管里不時發(fā)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南蓁有些手足無措,沒辦法強灌藥物,她只能趴在他身上撫摸他不安的眉眼,一遍遍叫他的名字,試圖把他從夢魘里拉出來。
“陳厭、陳厭,你醒一醒。陳厭。”
她不斷擦拭他額邊的虛汗,見他臉色越來越白,呼吸的間隔越來越長,像溺水的人,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之后就沉入了水底,很長時間都沒再有反應。
南蓁嚇壞了,想打電話叫人來幫忙,手機卻落在客廳外面,她不敢離開,深怕陳厭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憋死。
情急之下,她猛地俯下身去,對準他的嘴唇,齒尖刺了一下他唇角的肉,他還是不肯呼吸,沒有辦法,她只能狠下心,用力一咬。
血腥的味道在口腔里漫開,他緊抿的雙唇總算打開了一道口子,南蓁趁機往他嘴里渡氣,“陳厭,呼吸。”
臺燈的暖光從兩人面部輪廓的縫隙鉆進來,灑在陳厭的眼皮。
迷蒙間,南蓁的臉逐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