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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年已經五十了。保養得再好也是個年過半百的人, 錢可以改變她的容貌和身體,卻改變不了她日漸急切的心。
她想要個孩子。
一個她和紀維知的孩子。
遠辰不能沒有繼承人, 她不甘心把這一切都拱手讓人。
南蓁有些震驚,“她和陳……他們還沒離婚?”
陳厭黑沉沉的眸子里一片嚴寒的淡漠,“怎么離。”
陳朝清與單芳麗結婚多年, 雖然貌合神離,實際內里利益糾葛得異常緊密。雖然有那份婚前協議,但陳朝清這些年沒少花功夫。他心思深重,報復心又極強, 那一紙協議的侮辱當時忍了,就是為了今后有一天能一雪前恥。
遠辰與朝日現在,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當初陳朝清健康出現了狀況,才會一心想要培養陳厭出來為他主持大局,不料陳厭卻在他癱瘓在床的關口將天幕剝離出了朝日。這不僅重創了陳朝清,更重創了單芳麗。
單芳麗當年得知陳厭的存在,盛怒過后是慶幸,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和一頭雖已垂暮卻仍有一副利齒的老虎,誰更好控制,不言而喻。
她的計劃非常周全——先一步找到陳厭,騙他回歸陳家,等他接手朝日,她就安排自己的表侄女和他結婚。等陳朝清一死,她控制了陳厭,就等于把朝日也握在手里。
只可惜陳厭并不是她想象中能被她一手操控的傀儡。等她驚覺事情正朝著一發不可收拾地發展時,已經晚了。
任何企業,高層的變動都事關緊要。更不要說是朝日和遠辰這種級別的集團。
離婚這種丑聞,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允許發生。
這些年,無論單芳麗再如何嫌棄陳朝清已經是個廢人,她也沒有動過離婚的念頭。不為別的,只為她心里很清楚,遠辰不是當年的遠辰,連同朝日也日漸式微的當下,她不能做出任何冒險葬送自己的舉動。
南蓁聽到這里,抬眼看著陳厭那張仿若凝結的臉,輕聲:“還有呢。”
她心里隱隱有種預感,單芳麗做過的事,恐怕還不止這些。
夏季末的蟬鳴,聲嘶力竭出一曲悲鳴的挽歌,街面車流呼嘯而過的聲音在身邊被拉成一條直線,角落里的空調不知哪個部位在漏水。
滴答、滴答
所有一切噪雜、微弱的聲音都匯聚在這方小小的空間里,它們離得很近,又很遠。
對面的男人已經不是六年前單薄的少年模樣,他黑壓壓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那雙極致深沉的眼瞳像兩顆黑洞,無盡無邊,沒有情緒,連時間都被吞噬。
“游靜云是怎么死的,你記得嗎。”
南蓁記得。
天然氣泄漏的意外事故。
那個美麗的女人最后形容枯槁,閉上眼睛永遠地沉睡。
她心口倏地一窒,眉間不可置信地皺起,“你是說…那不是意外?”
陳朝清是個十足的商人,商人重利而非感情。
游靜云卻視感情重過性命。
她實在美麗。
頭腦卻不夠好。
說她蠢,她卻曉得要用假自殺的方式騙得陳朝清的憐愛。
說她聰明,她卻笨得連家里的阿姨是單芳麗的人都不知道。
那個保姆,之前在單家做過。那天,單芳麗叫她回去,帶新入職的傭人去超市挑選水果。
上一任主家如此信任,而且只是帶個路,幫著挑選東西,就能得到相當于她半年薪水的豐厚紅包。
沒人能拒絕這個合情合理的要求。
于是游靜云那里,自然被她忘在腦后。
等她打開房門,鋪面而來的一氧化碳讓整個世界迷幻成夢里的樣子。
可憐游靜云自以為算準了一切,最后卻長睡不醒。
“游靜云,她太蠢。蠢得以為自己能撼動權利,以為她付出了一切。她確實付出了一切。”陳厭的聲音沒有悲喜,甚至沒有起伏。他像電視里出現的旁白,只是平靜地記敘,至于事情里的人與情,都和他無關。
被丟在湖溪鎮那樣的地方,旁觀了這場冤孽十八年之久。
他早已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