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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蓁余光看見他被打偏的左手,僵硬在身側(cè)。
修長而勻稱的五指,勁瘦的關(guān)節(jié)中蘊(yùn)含著少年堅(jiān)實(shí)的力量。
這只手本該是件完美的藝術(shù)品,偏偏無名指與中指的凹陷處,一道礙眼的疤痕,突兀橫生。
殘破,頹唐。
不知所措。
陳厭太過冷白的膚色,肉眼可見浮現(xiàn)出的赤紅。
南蓁心中一陣刺痛,回過頭時,面上冷得像冰,“你這算什么,報復(fù)我嗎?”
她失溫的嗓音嘶啞,比呵斥更讓人煎熬。
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陳厭黑眸有短暫的震動,錯愕之后,他被陰影覆蓋的眉眼中是無盡幽暗的深邃。
他上前兩步,額發(fā)投下的陰影隨著距離變淡,最終只剩一層灰色的薄霧。
他在霧里看著她。
“我沒這么想過?!?
“你沒有?”南蓁像聽了個笑話,“那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你早知道我要來見他,在家里的時候你就暗示過我們會在這里見面。可笑我甚至不知道你們已經(jīng)父子相認(rèn)了?!彼淅涑吨浇?,陌生的眼神好像從來沒有認(rèn)識過他。
過去一年,她自以為手握王牌。
無論是陳朝清還是章俊良都可以任她擺布,但現(xiàn)在看起來,被擺布的人是她才對。
陳朝清早就知道陳厭在她這里,陳厭大概也早就猜到她留下他的用意了吧。
是啊,他是游靜云和陳朝清的兒子,又會蠢到哪里去?
真正愚蠢自以為是的人,是有她而已。
她知道自己沒資格感到背叛和中傷,但偏偏讓她看清這一切的人是陳厭。
南蓁竭力保持著鎮(zhèn)靜,冷聲道:“這段時間以來,我們朝夕相處,我以為你是相信我的??涩F(xiàn)在看起來,你瞞著我的事不止這一件兩件吧?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大可以跟我說實(shí)話,只要你說你想回到陳家去,我不會阻攔你??墒悄隳??你今天晚上堂而皇之地出現(xiàn)在這里,看我在你們父子面前出丑,你很開心嗎?”
她用力的呼吸,燥熱的夜風(fēng)壓不住心頭的火。
下午還在家里給她送咖啡的人此時站在面前,卻模糊成了她完全不認(rèn)識的樣子。
南蓁陌生的目光像一把刀,狠狠插進(jìn)陳厭的胸口。
瞬間的劇痛讓他漆黑的眼眸瞬間結(jié)冰。
“那你呢。”他突然問。
南蓁一頓,“..什么?”
山路上有車上來,車燈如潮水漫過他陰沉的臉,又逐漸褪去。
他眼中的冰川露出淺淺一角,那巨大的暗影已足夠?qū)⑺虥]。
“你今天瞞著我來這里跟他做交易,條件是我。老實(shí)說,我很好奇,你究竟想要用我換取什么?”
他話音落下,烏云和雷聲緩緩落在兩人頭頂。
陳厭晦暗不清的臉讓南蓁血液倒流。
心神俱震。
他果然都知道了。
看著她逐漸失去血色的臉,圍繞在陳厭周身的氣流灌了鉛似的不斷下沉,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幾乎結(jié)了冰,“對你們來說,我是什么?棋子,籌碼,還是一條狗?”
他嚴(yán)寒的聲音席卷了整條山路,一陣急風(fēng)讓道路兩旁的荼糜花墻全都顫抖了起來,耳邊簌簌的聲響連綿不絕。
“你知道我為什么叫這個名字么?!?
“你以為游靜云很愛我?不,她只愛她自己。她厭惡我的存在,恨我耽誤了她寶貴的年華,她做夢都想用生育我的那兩年去換回陳朝清的片刻愛意。在她眼里,我只是一顆棋子。一顆影響了她前半生,而她后半生又不得不利用的棋子?!彼粽{(diào)急轉(zhuǎn),眉目間的陰鷙模糊了他的神情。
陳厭說:“被所有人憎惡厭棄,是她對我最大的詛咒。”
南蓁胸口猛地一窒。
一股莫大的悲涼從心底升起,她似乎又開始耳鳴了。
面前人壓低的眼睫與呼吸仿佛在竭力壓抑著什么,“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對我好,并不是真的對我好,你關(guān)心我,只是在關(guān)心一個工具是否趁手。不管我多努力想變成你喜歡的樣子,對你來說,我始終都只是你的包袱。即便如此,我仍然抱著些幻想,也許你是真的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