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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喬季同的身體一天天見好，管子都撤了。但他的手傷了三根神經(jīng)，伸不直也無法握拳，連紙都夾不起來。

醫(yī)生說僵硬感至少要維持九個月，才能判斷會不會好。喬季同干著急也沒有用。眼看著天一點點涼下來，出院的日子也慢慢近了。對于未來的考量，像個不斷逼近的大山，壓得他成宿地失眠。

他把那個檔案袋和現(xiàn)金壓在枕頭底下。

說不動心是假的。他看著自己爪子似的右手，心里難受得緊。在這個殘酷的社會上，正常人都難活，何況一個有案底的殘廢。

去徐青海那里，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最體面的出路。換一個城市，換一個行業(yè)，人生會不會煥然一新。

喬季同翻了個身，看著折疊床上熟睡的黎建鳴。

頭發(fā)長得亂七八糟，偶爾支棱出來幾根白發(fā)。瘦了，臉頰兩側(cè)都有點凹。哪里還有重逢時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

喬季同伸出完好的左手，探出床摸了下黎建鳴的鼻梁骨。

“媳婦兒。”

喬季同嚇得手一縮：“...你沒睡？”

黎建鳴睜開眼睛看著他：“你不也沒睡。 ”

喬季同翻了個身面朝上：“別管我，睡吧。”

黎建鳴從小床上爬起來，坐到喬季同的病床上：“往里點兒。”

“你干什么？”

“想抱抱你。”黎建鳴死皮賴臉地往上擠，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小床噶幾一聲酸響。

窗戶沒關(guān)，窗簾在月色里輕輕地晃動。月光下的一切都顯得朦朧而溫情，就像是一場夢。

鬼使神差的。喬季同沒有反抗，任由黎建鳴抱著。黎建鳴身子懸空一半，把臉偎到喬季同的頸窩里，鼻孔噴著熱乎乎的氣兒。

兩人難得有這么心平氣和的時候，誰也不愿意先打破。

黎建鳴拉家常似的開口：“媳婦兒，老齊面館盤出去了。”

“盤給誰了？”

“改燒烤了。”

“是么。燕子前天來沒跟我提。”

“老妹兒怕你上火吧。”

喬季同望著雪白的吊頂，“燕子歲數(shù)還小，學(xué)東西很快。”

成年人之間的交流不需要說明白，黎建鳴知道喬季同什么意思。此刻喬季同有求于他這事，讓他分外舒坦。

“我給妹兒新找個輕巧地方呆，這你放心。”

“嗯。謝謝。”

一陣沉默后，黎建鳴忽然悶聲道：“那你能不能別去裝逼犯那兒。”

“你拿這個威脅我么。”

“我沒有這意思。我就是吃他醋。”

黎建鳴承認(rèn)得大方，倒讓喬季同生不出氣。他無奈嘆了一聲：“哪兒來那么多彎的。”

“我瞅他就是。”

“不管青海哥是不是，那里都是我最好的選擇。我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就是看你和別的男的好？”

“你要這樣，我沒辦法和你溝通。”

黎建鳴伸手摟住喬季同的腰：“你留下來，我給你開個酒店。”

“我不喜歡做廚子，更不想要酒店。”喬季同道，“我喜歡寫歌，正好這是一個機會。我的人生里，從來沒有過這么好的機遇。”

“別走。”黎建鳴道，“你要寫歌，我找找關(guān)系，說不定···”

“被人肯定和托關(guān)系走后門，是不一樣的。”

黎建鳴沒詞兒了，有點耍賴地懇求：“我愛你。別走。”

喬季同望著吊頂上搖晃的窗簾影，沒有說話。

黎建鳴聽不到回應(yīng)，心涼了。

他要失去他了嗎。他要再一次地失去他了嗎。

黎建鳴閉上眼睛往喬季同的頸窩里面拱，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別不要我，沒你我沒法活。”

喬季同痛苦地道：“別說了。我沒辦法。”

“我不要爹，不要公司，不要錢，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媳婦兒，只要喬季同。你答應(yīng)我，好不好。求你了。”

黎建鳴低姿態(tài)的懇求，像車輪一樣狠狠壓碾著喬季同，把他全身的血都碾光了，只剩下一個蒼白的紙殼。

為什么要這樣以愛為牢。

六年前，我為了你的未來，放棄了自己的愛情。

六年后，你為了成全自己的愛情，讓我放棄自己的未來。

你的心里，終究只有你自己。你的人脈和積累都在d城，你離不開，所以你也不讓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