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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片沸騰。
夏景皓帶著吳婉嬌停在東邊,等那硝煙散盡時,胡老頭先躍下了馬,朝堵口跑去,那連成片風化住的泥石已經面目全非,巨大的豁口比他年輕時看到的河道口還大,汪在山體里的水一泄而下,猶如一個小瀑布,他雙腿落跪,終于理解‘要人命’是什么意思了,雙手掩臉,無聲的哭泣著,三十年啊,整整三十年啊,讓他們受苦受難了三十年的水就這樣被這個小姑娘解決了,他轉頭看向吳婉嬌,‘星分翼軫,地接趙齊,居落齊地,必在臨集’。
夏景皓看著如瀑布般的水流,也轉頭看著站在他身邊的女人,不,此刻她算不上是女人,她雖嫁給自己作人婦,實際上只是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居然解決這樣一個大麻煩,火光沖天,地動山搖,頃刻間化為烏有,如果自己的馬不能夠及時趕到,她雖不致死,但也會被飛濺物砸傷。
原來是為這個而流淚,那時她一定很恐慌吧,就像自己第一次上戰場殺人,彷徨而無助,卻不得不為之,想到這里,轉過頭來看著吳婉嬌,目光深沉而富有情感,吳婉嬌感覺有人看他也轉過頭來,剛一接觸到他的目光便猶如有磁力一般,嚇得她立馬轉過頭來,心口砰砰跳。
誰都沒有留意,荷爾蒙已經比思維先一步在空氣中交匯了。
在北地轟隆的爆炸聲響起時。
京城城樓的大鐘響起,誠順帝去逝。
吳婉嬌和胡老頭因為兩匹高頭大馬的到來,并沒有受傷,但巨大的爆破聲還是讓他們兩耳失聰了。
看著夏景皓嘴唇上、下動著,還是瞞有意思的嘛,不知道他在說什么,要是自己學過唇語就好了,唉,難道以后的日子就成了聾啞人。
嘆了口氣,用筆寫了幾個字,“世子大人,您老人家別說了,小生我聽不到。”寫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夏景皓一頓,怎么會這樣?
轉身向外面走去,讓雙喜把王府最好的太醫找來。
雙喜看了看他,道了聲,“是”心想,到底是正妃,這待遇就是不一樣,不過這只母老虎做的什么東西啊,這么厲害,一大片山石都炸得粉身碎骨,看來她踢自己算是客氣了,想到這里背上陣陣冷汗,騎上馬去找太醫去了。
夏景皓跟阮嬤嬤交待了雙喜的行程,看了看吳婉嬌,心想那河道的事情以后再說吧,自己一個人連夜趕向軍營了。
舒秀才在進行河道堵口最后的清理工作,五個村子的人守在閘口看著水流過,整整哭了一天。
他搖了搖頭,誰能做到這樣?看了看吳家莊。
五個村子,每個村子邊都有一個屬于他們的大碼頭,現在是春季落潮,水位并不高,但是整齊的碼頭上排著挑水的農人,在渾濁的水過后,水變得一片清澈。
胡老頭看著清澈見底的水,讓老婆子擺了香案祭拜了諸神及自己的祖先,他覺得自己百年之后可以理正氣壯的見列祖列宗了,蹲在河邊,手伸在河里,那水流從手指縫流過,“打春陽氣轉,雨水沿河邊,今天剛好是節氣雨水,河道就通了,興旺的好兆頭啊,興旺的好兆頭啊!”
☆、第七十二章 胡老頭的大道
三天后,王府太醫喬太醫拎著藥箱來到了吳家莊,喬太醫是北齊太醫院的醫判,身上有五品秩序,所以他乘的是官驕,這一路而來,在這荒涼的臨集鄉下是打眼的。
吳婉嬌在太醫來之前,已經恢復了聽力,她的耳朵只是震了一下,造成了短暫的失聰而已,但是對夏景皓動用太醫的行為,多少還是有點感覺的。
她穿了世子妃的正裝迎接了喬太醫,夏景皓在炸河道的當天就離開了,所以她在外院議事廳由舒秀才陪著見了喬太醫。
一番見禮、寒喧之后,喬太醫為吳婉嬌把了脈,發現脈健壯有力,陰陽平和,并沒有生病的征兆,“世子妃這是……?”
“噢,麻煩喬大人了,本來有點小問題,結果不治而愈,讓你費心了。”吳婉嬌笑了笑,端了一下茶杯,還沒等滑杯蓋,胡老頭闖了進來,“世子妃,請慢點送客,老頭子我有事請教太醫大人”胡老頭喘著粗氣,向廳內人見禮,吳婉嬌無奈放下手中的杯子。
在古代,和客人寒喧、聊事,如果主人端起茶杯,就示意,‘客人你可以走了,主人我好送客’。
喬太醫見一個枯瘦的老頭進來跟世子妃見了禮,就直奔自己而來,“草民胡家信有事請太醫大人幫忙。”
喬太醫久居北齊最繁華的金府郡,對這塊荒涼之地沒有好感,若不是世子爺,誰能屈他的大駕一路急奔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神情頗為不屑,“不知有何事?”
“太醫大人,我們北地多是粗脖子人,因為這個,我們北地人口這些年只減不增,如今我胡氏族人五村粗脖子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還請太醫大人把這個方法推而廣之。”
吳婉嬌和舒秀才彼此震驚得看向對方,都被胡老頭的大行道義驚得不知所措。
胡老頭的所行已經超過了他的能力范圍,即使知道自己是如此卑微也不放過任何一個有益他人的機會,這才是大道。
吳婉嬌垂下眼皮,雙手交叉大拇指繞著食指,耳朵聽著大廳的動靜不動聲色,她可不是胡老頭,倒貼為別人好的事,還得求著人。
喬太醫先是一愣,后而大笑,笑了好一陣才停止,“誰有這本事?你,哼,不是我小瞧你,我家五代從醫都沒有攻破的事,你能成?不要說笑了。”說完根本不理胡老頭。
胡老頭急得嘴張來張去,對著吳婉嬌看來看去,指望她位高能壓住對方,能讓對方聽進話,可惜吳婉嬌低著眼,對他的求助視若罔聞。
胡老頭眼睜睜地看著官驕在自己眼中消逝,唉嘆不止,“難道百年之后這里也像千里之外的邊塞只剩一片黃沙。”
吳婉嬌拍了拍老頭的肩,“別急,慢慢來,以后會有機會。”說完把眼光投向更廣闊的天際,“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吳婉嬌沒有關注胡老頭失落的心,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的五千畝鹽堿地。
鹽堿地大概分三大類,濱海型、荒漠型和草原型,而這里屬于第二種荒漠型,其實說白了就是有些地方澆水時大水漫灌,或低洼地區只灌不排,以致地下水位很快上升而積鹽,使原來的好地變成了鹽堿地,看這里的土地有幾塊有灌溉渠的?長期累積能不形成鹽堿地嗎?
二十四節氣的雨水已經悄然來臨,吳婉嬌翻著記錄著胡老爹五十年的年份表,默默計算著五千頃地溝渠完工的時間,大暑前后是雷雨多發季節,而今年的雷雨又多于往年,正好可以沖涮堿份。
舒秀才坐在她對面,聽她講鹽堿地是如何形成,她為什么這樣做,舒秀才邊聽她說,邊合計著如何做最有益,最有效。
會議長桌上的其他人聽不懂,但也不防礙他們,他們把這些先記下來,總是會在實踐中得到證實,為什么要這樣做。
佟二平仍然被派出去了,這次租了鎮上萬源米莊老板娘家的船,往南地采買小豬仔,雞、鴨、鵝等家禽。而馬家富因走過剽,他將去西部大草原采買草種和羊、牛、馬等大牲口。青梅被派出專門采買各類耐堿地的樹木。
舒秀才到金府郡請了兩個才學和品質俱佳的私塾先生,正式在吳家莊開塾授課,白天五村內只要是適齡兒童都可進學,學費可用銅錢,也可用勞力,也可以是家禽、米食等實物,反正只要你想上學堂任意選其中一項都可以,而晚間,如果有年齡大的人想學,也可以選用這幾種學費形式,那怕就來幫工一天,或者出一個銅子,只要你敢付,她就敢收,不準備免費,去助養人的貪念。
總之,吳婉嬌要激活一切可利用的資源為自己以后的發展奠定基礎。
夏景皓的日子不好過,二月二日新皇登基。
這個新皇并不是他的表哥晉王,是五皇子吳泰和魏王,年號為元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