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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個der我懂。挖個蛤蜊戲這老多,我再給你打個光得了。”
倆人在窗口嘰咕半天,陳熙南抬腕看了眼表。妥協般嘆口氣,轉身對蟶子哥道:“多了我愛莫能助,只能說給你指條路。”
蟶子哥不住點頭,祈盼地看著他。
“不要按照腦卒中往上轉。老人家血管條件不行,做不了溶栓。并發癥還多,神外神內都不會收。你直接走二院急診,按肺炎轉呼吸科。急診那邊我可以幫你打個招呼,不至于拒接。至于呼吸科愿不愿意收,我也沒法跟你保證。”
“要是呼吸科不收咋整?”
“沒辦法。現在這情況,能在急診有個地兒待就不錯了。或者繼續找人。你要是樂意花個一兩萬,床位問題應該能解決。”陳熙南看看那奄奄一息的老人,微微搖著頭,“不過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現在這個情況,痊愈的可能基本沒有。就算是治,也不過是來回換抗生素,平衡一下表面炎癥。總之那天不會很遠,到時候是否接受心肺復蘇、上不上呼吸機、進不進icu,你要提前考慮好。”
等從河口縣醫院出來,已經是將近十二點。
郊外的林蔭道郁郁蔥蔥,像一片綠海。高藍的天,鋪著魚鱗樣的云片。
段立軒放下天窗,讓夏末的風吹進車。音響里放著鳳凰傳奇的《天藍藍》,鼻端飄著若有若無的海腥味。
“樂。”
“嗯?”
“我看內老太太的病歷,和爸一年生。”
“是啊。”
“你要想爸了,我帶你上趟棲鶴園兒?”
“爸不在棲鶴園。”陳熙南伸出手,讓風順著指尖游過,“爸在這風里。”
段立軒不再說話,若有若無地嘆了口氣。
“倒也不都是因為爸。”陳熙南撐著臉,嘴角掛著淺笑,“是我今天想做個好人。我今天做的每一件事,必須都能堂堂正正地講與你聽才行。”
他的眼睛緩緩合上,聲音也逐漸變小。唇齒間碎飄飄的情話,像干軟的小粉撲。帶著痱子粉的溫柔香氣,癢癢地撲在人身上。
“你知道我,不是個完美的人。但今天,我要做個完美的人。要能配得上,這個美麗的日子。還有接下來,要對你說的,那些美麗臺詞。”
段立軒歪嘴笑了下:“小癟犢子,又他媽開始整景兒。”
陳熙南沒回答,恬淡地閉著眼。枕著自己的肩膀,呼吸變得深而緩。小卷毛箍了一層發膠,隨風而顫。像一群躍水的小魚,在陽光下銀光閃閃。
段立軒關掉音響,沿著空曠的公路緩緩開。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海岸,白色海鷗在水面上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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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熙南在夏末的風里做了一場夢。奶油色的,高光的夢。
白色的天,淡藍的海。彩紗鮮花的包裹下,他二哥的皮膚變成淡金色。在灼熱的耳朵里,他聽見嘩沙沙的海浪聲。
他告白,唱歌,打開戒指盒。他拉著段立軒的無名指,要把戒指戴進去。
忽然一聲尖叫,有人大喊著鯊魚。扭頭一看,海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三角鰭。緊接著那些鯊魚長出了腿,巨蜥似的爬上岸來。
段立軒拉著他一路狂奔,鯊魚大軍在后面狂追不舍。他跑得慢,不停被咬。鯊魚咬他的腿,他的腳,他的屁股,渾身因失血過多而發麻。
麻得太厲害,給他都麻醒了。
陳熙南夢糊糊地睜開眼,望著眼前的景象發呆。遠天燒成了橘紅,海面上燃著瀲滟的火。夕陽像半個溏心蛋,在海平線上稀稀地攤開。
海邊的傍晚好美啊。他想著。
…傍晚?!?!
他猛然清醒,一骨碌爬起來。身上蓋著蛇紋毯,駕駛位上沒有人。后背唰地沁出一層冷汗,耳膜里都是心跳。
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就見十來個未接來電,全是婚慶策劃的。看到最后一句,懸著的心終于死了:撤了啊。15%的尾款結一下。
陳熙南呆握著手機,一時分不清這是不是連環夢。狠掐了自己腋下一把,好疼好疼。
他木然地癱在副駕駛上,感覺渾身的血都流干了。
完了。毀了。精心策劃兩個月的求婚,刻印日期的定制鉆戒。好不容易騰挪出來的假期,還有練了一百來遍的《愛你一萬年》。
全完了。全毀了。
什么叫欲哭無淚。什么叫咬牙切齒。什么叫恨不得狂扇自己倆大嘴巴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