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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都是分內的工作,沒什么麻煩的。”陳熙南的表現也不遜。不疏不親,謙和有禮,很有高知分子的風范。
段立軒躺在床上,冷眼看這倆王八犢子互演。
幾句客氣后,段立宏問道:“這是來查房?”
“幫二哥做一下康復訓練。”陳熙南熟練地放下背包,掏出一大堆玩意。什么伸縮帶,支具,滾筒墊…
段立宏見他要干正事,也不多做打擾,坐上了窗邊的藤椅。瞅了會兒茶幾上的人參原漿,還是決定摳一只來解渴。
陳熙南正做著準備,鼻子嗅了嗅。抬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段立軒:“嗯。一股子煙味兒。”
段立軒臉色一變,趕緊現場栽贓。往段立宏那邊比劃了下,裝作嫌棄道:“內個抽的。跟他說掐了掐了的,癮真大。”
段立宏正被人參原漿沖得眼冒金星,玻璃瓶往垃圾桶里一扔,仰著頭直抖腿:“哎我!燒心!一口下去出汗了!!”
“看吧。”段立軒一本正經地解釋,“不讓抽就喝人參漿子。癮大。”
陳熙南彎起他的兩條腿,把滾筒墊的一頭夾進他膝蓋:“抬手兒,推。”
他用詞溫和,臉上也沒有表情。但段立軒知道他生氣了——這犢子說話要開始卷舌頭,就是不高興了。
那小京片子一出,他腦瓜子已經開始嗡嗡。別說罵陳熙南刮自己胡子,他還得趕緊找補兩句:“我中午壓關節了。”
“是嗎?”陳熙南垂著軟絨絨的眼睫毛,皮笑肉不笑,“沒用心壓吧,反彈得跟昨兒差不多。”
段立軒不再找呲兒,乖乖地扶住墊子另一頭。但他關節僵化得厲害,怎么都抻不直。
“使勁兒啊二哥。”
“不好使了,真推不出去了。”
“那我給二哥掰掰吧。”
“別動!!我還能推點兒!”段立軒咽了口唾沫,又努力地伸直胳膊。疼得額頭沁汗,嘴里呼呼直喘。
一看他難受,陳熙南態度軟了。手指按著他的二頭肌,說話也恢復正常:“肩膀不要代償,一點點來。”
康復訓練的內容簡單而枯燥,但陳熙南一秒都沒坐下。全程站在床邊護著,生怕有半點閃失。就連喝水,眼神都沒錯開過一秒。
別說當事人,就連段立宏都看感動了,說什么也要請他吃飯。
段立軒想起周大筋的話,就尋思幫著拒絕了:“他忙。”
“好啊。”
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又對視了一眼。
“你不樂意去就不去。”段立軒道。
“嗯。我為什么不樂意?”
“你不是不喜歡應酬嗎?”
陳熙南蹲下身,往背包里收拾道具。手上不緊不慢,嘴里卷著舌頭:“我哪兒時候說過,我不喜歡應酬啊?”
段立軒掃了眼在門口掖襯衫的段立宏,壓低嗓子道:“陳熙南,咱倆敞亮兒的。昨兒晚上的話,要說準了,那就我實話。不是你不好,是二哥心里頭有人了。要沒說準,你就當二哥自作多情,別往心上放。”
陳熙南沒有說話,只是垂著頭繼續拾掇。一柄白慘慘的脖頸,像是要被頭顱的重壓撅折。
段立軒從床沿探出半個身子,想看清他的表情。但陳熙南的頭好像一株背日葵,轉來轉去,就是不肯給他看。
躲閃的間隙里,他瞥見陳熙南正死命地啃嘴唇。心里頓時不好受了,伸手要去攙他胳膊。
陳熙南擺了擺手,拄著膝蓋站起來。揩掉唇上的血珠,用拇指和中指搓蹭著。等那滴血均勻地干在兩個指肚上,這才抬臉笑了下:“哦呦。是么?”
撂下這么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他拎起包走了。走到門口,段立宏親昵地勾住他脖子,回頭打了個響舌:“我倆走了嗷!”
直到門被關上,段立軒才回過味兒來。
嗯?「哦呦,是么」?啥叫「哦呦,是么」?不是,這犢子咋被甩還這么拽啊??
他笑著操了聲,偏頭看向窗外。太陽全落了,只余一片暗沉晚霞。他重新從枕下摸出煙盒,叼了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瞇著眼睛緩緩吁出來。
他和陳熙南有可能嗎?平心而論,有。
這小子的模樣他稀罕,為人也不錯。哪怕是那些溫吞的嘟囔,酸溜的京片子,他都沒真煩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