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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受人恩情太多,閔吉最近愁得頭發掉一大把。
“先生,我真的好慌啊,”閔吉哭訴,“他對我越好,我越覺得他打算把我賣個好價錢,不然圖什么呢?”
圖讓你替他美言幾句啊。
車山雪快笑得肚子疼,劉明業吩咐人照顧閔吉的時候,絕對想不到這位小祝師會是這種性格,沒有美言不說,惡話倒講了不少。
“先生不要幫劉家哦,”閔吉最后說,“一定不要幫哦?!?
沒進門小弟子的言辭猶在耳邊,聽說車山雪想見識一下冬試,就自薦來當向導的劉明業看到夭祝師滿臉忍不住的笑意,要不是知道這位是個瞎子,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褲帶松了。
“聽聲辯位太過耗費心力,我耳力又比一般人要敏銳,”車山雪轉移話題,“聽到聲音忍不住要去分辨,但嘈雜太多根本分不過來,才一會兒就頭暈腦脹?!?
“晚輩倒是忽略了,”劉明業道,“既然這樣,不如返回?”
“沒事,我……”車山雪一頓,眉間忽的舒展,“本來也不是來看熱鬧的?!?
他的展顏看得劉明業怔怔,年輕人面紅心跳,下意識偏離了視線。
于是他正巧略過了車山雪往一邊的深意一瞥。
已經靠近車山雪的灰麻立刻縮頭,傳音道:“兄弟們,目標好像發現我了?!?
“怎么可能,”白麻說,“論藏匿之術,你在麻雀中也是最頂尖的一批?!?
黑麻跟在后面道:“可是,如果他真的發現了灰麻,那必定是大國師本人了!”
灰麻又發現了新的疑點:“為什么他的眼睛一直閉著?”
鴻京里從未有過大國師雙目不良的傳言,某人積威太重,車山雪說個美人周小將軍都會感到形象崩壞,麻雀刺客們根本想不到大國師現在是個睜不開眼的瞎子。
“眼是人之神,”白麻斷定道,“或許正是因為他雙目緊閉,我們才覺得他氣度與大國師不像。”
幾人越說,越覺得此目標是大國師,但這種肯定非但沒能讓他們微微放松,反而讓三顆心提起來,晃晃悠悠不能落地。
……太像個陰謀了。
黑白灰三只麻雀刺客們想。
之前,這一隊刺客和另一隊分開后,就因為聯絡青城鎮里朝廷密探,差點被劉家一網端掉。不僅失去了最快聯絡虞丞相的方式,還落下了被害妄想的后遺癥。多虧出發前麻雀的校尉已經替他們安排好了身份和計劃,黑白灰三只麻雀才能混入冬試考子中,踏進了青城的山門。
還沒靠近那個據說通過了青云路的祝師,他們首先見到了一個相貌至少與大國師有七分相象的人。
根本就是個陰謀吧,三個刺客用余光暗暗瞥向周圍,草木皆兵到以為身邊考子都是青城埋伏的人馬。
另一邊,車山雪也感到疑惑。
他用暗語詢問影子里的周小將軍:“你不是說那三個刺客已經將我包圍?我渾身上下都是破綻,他們怎么還不出手?”
被車山雪用消匿氣息的秘術帶進青城山后,這些天周小將軍派遣麾下鬼斥候跟著劉家人抄密探家,暗地里促成了不少爭端。他渾身血氣更重,但面對大國師,他依然和曾經一樣小心翼翼,此刻倒是能體會那三個刺客的感受,嘆息道:“您積名太盛?!?
正是因為您渾身破綻地站在這里,他們反而不敢上前啊。
車山雪:“……原來我這么可怕?”
他搖了搖頭,覺得不可思議。
恢復的那一點年幼記憶里,自己分明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呀。
“看來我必須先出招了,”車山雪沉吟道,轉頭對不知為何神游天外的劉明業道,“的確沒什么好聽的,賢侄先送我回去吧?!?
“哦……哦!”劉明業慌張地點頭,“夭祝師跟我往這邊走。”
他喊了另一個外門弟子過來,吩咐他們好好執勤,免得冬試出什么差錯,沒注意到自己的話被邊上隊伍里的白麻一字不漏聽在耳中。
白麻震驚地傳音給另外兩人:“他說的是回供奉觀!”
另外兩個刺客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同震驚:“什么?這就是那個通過青云路的祝師?!”
一個巧合能說是偶然,兩個巧合能說是運氣,但出現第三個巧合后,就算是刺客也不能繼續欺騙自己。三人隔著人群對視一眼,因為內心情緒起伏太大,都沒有注意到身邊逐漸安靜下來。
一位青城的長老站出來,開始對匯聚在平地上的冬試考子們講話。
不愧是習武之人,長老開口中氣十足,沒使用任何手段,就讓自己的聲音傳到平地的每一個角落,想必是練獅子吼的。
“青城山冬試,往上追溯還是近百年的事情,太.祖皇帝走青云路上山,與我青城的老掌門定下諸多協議,其中就有令地方官員選拔根骨優秀的少年少女,讓我青城在其中挑選弟子。然而官員所選良莠不齊,我等只能在其之上加試一道,只為保證入門者都是能繼承我青城千年道統之才……”
這位長老在上面叨叨絮絮地講古,下面的考子們聽得全神貫注,而其他長老則昏昏欲睡。
場地邊緣和考子隊伍里有人偷偷離開這件事,只有一個長老注意到了。
“眼熟啊,眼熟?!碧K信長老說。
“您說什么?”旁邊的那個長老沒聽清,“蘇老口渴嗎?需要去邊上樹蔭休息下嗎?”
“口渴?!碧K信長老點頭,瞬間遺忘了剛才看到的人,拄著拐杖跳下石頭,向一邊樹蔭走去了。
而三個刺客風一般地掠過茂密竹林,使出渾身解術,從青城山眾多明崗暗哨下躲過,一直跟著劉明業與車山雪兩人,來到了供奉觀前。
青城山的供奉觀與此地許多建筑一樣,是黑瓦白墻與竹木小筑混搭的風雅結構,劉明業一直將車山雪送進屋,才放心地拱手告辭。
出來的他路過一叢搖曳的嫩竹,忽有所感地回頭望了一眼。
供奉觀內外依然一片清凈,劉明業自嘲地笑了笑,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