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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到這個時候,夢便醒了。
今日便也是同樣。
時值初夏,清晨的陽光便也不算火辣,從格子窗外柔軟的照進來。窗外一棵石榴樹上的葉子還是嶄新,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在枝頭好一陣熱鬧。葆宸瞇著眼睛看了看窗外亂動的樹枝,似是聽見了樓下的什么聲音,干脆便起了床。
他穿著一身短了個手腕腳踝長度的中式睡衣,拖鞋也是小了個尺碼的,不過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當樓下廚房的炊煙徐徐飄散的時候,葆宸也正好洗漱完畢下了樓。
樓下除了有早飯的香味,還有屬于供奉的香火味道。一個比葆宸矮了大半頭的男人,穿著一身繡工精致的長衫,正嫻熟地點了香,捻在手里對供桌上的牌位三鞠躬,方才恭恭敬敬地□□香爐里。燃香如柱升騰,漆黑的牌位上用白漆寫著“齊諧店主曾善強之位”。
所謂“齊諧”,正是這家店的名字。店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傳統中式小二樓的結構,樓上住人,樓下接客,四合的樣式,帶著個小天井。古典是古典,只是同這現代都市的氣息不符。不過合不合現代人的胃口,歷代店主似乎都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前代店主——正是牌位上的曾善強——故去后,店便留給了他的徒弟陸醒,也正是給曾善強上香之人。
不過齊諧說是個店,卻基本不做生意。準確的說,是不做人類的生意,只接精怪鬼魅的委托。傳言齊諧從洪荒時代開店至今,歷代店主也皆是百曉生之人,但規矩倒是親民,因此上至土地山神下到精怪魍魎,委托接得也算來者不拒。然而正是這樣一間店,歷代店主卻皆為人類。似乎也正是因為需以血肉之軀承載這樣一間店的“重量”,在成為店主之時,他們會將自己之前的記憶交付給“齊諧”,從而獲得繼承所必須的權利,而這樣的直接結果便是歷代店主皆不是長命之人。
陸醒說,師父沒有活過四十一歲,而陸醒今年二十八。齊諧的店志里記載,最短命的店主也不過三十二歲,最長命的店主也未能活滿五十。
葆宸來店里不過個月,知道陸醒多少是個愛笑的人,哪怕是在說這種話的時候。
那么陸醒還能活多久?
葆宸從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從他來到這里開始,他們之間也不過是“店主”與“被雇傭”的關系。只是這種關系,如果放到妖怪面前,恐怕會是個天大的玩笑。
堂堂山之神,怎就屈尊給一個人類做打工仔?
同樣,葆宸也沒有關心過這件事是否已經成為了天下精怪們的笑柄。然而他現在杵在那里,卻聽見了陸醒一聲半是嘲諷半是無奈的嘆笑。
“早飯都好了,不知道自己去吃嗎?”陸醒的聲音有些柔,卻帶著內剛的韌勁。葆宸回了神,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桌子上已經擺了兩幅碗筷、一盆小米粥、幾個白饃和茶雞蛋、煮好了也掰開成段的玉米、幾小段咸魚干,外加一碟小咸菜。看起來跟往日沒什么不同,除了那幾段咸魚干。
葆宸把桌子上的食物都看了個遍,方才淡淡地說道:“你也是知道的,神是不……”
“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自然不懂得浪費糧食是可恥的。”陸醒插了句嘴,葆宸便沒說話了。陸醒一早上便沒正眼看過他,如今插了嘴才瞥了他一眼,嘴角抿著笑沖樓上喊了句:“陳一光!你要是再不下來吃早飯就別去上學了!”
樓上立刻響起了小孩子哇哇大叫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如同拆房般的騷動,樓梯上沖下來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子,一手提著書包一手抓著紅領巾,瞪圓了眼睛看了看氣氛有點微妙的兩個大人,隨后一屁股坐在飯桌前,把手里的東西一扔,就去抓饃吃。
“洗手過了沒!多少次了告訴你不要在早上收拾書包你就是不聽是不是?課本帶了嗎?作業帶了嗎?”陸醒拿過陳一光扔在旁邊的紅領巾,一邊給他系著一邊跟個老媽子一樣念叨著。陳一光顧著吃飯又顧著回答陸醒的問題,一時被嗆得差點噴飯。
這個陳一光便是陸醒的徒弟,如今只有十二歲,還在讀小學。陸醒說他還太小,除了店里的規矩,要學的還統統沒教過他。至于陳一光是怎么來到店里的,陸醒搖搖頭說他不記得了。陳一光自己說自己是被店主收養的,戶口本上寫著他是陸醒的弟弟,不過他還是習慣管陸醒叫“師父”。葆宸覺得陸醒不像是會說謊的人,那么大約陸醒也將關于陳一光由來的這段記憶一并交付給“齊諧”了吧。
但是看著陸醒對陳一光這又當爹又當媽的樣子,就算陸醒已經沒有了那段記憶,也并沒有影響到兩個人的關系。
陸醒給陳一光系完了紅領巾,轉頭看見葆宸還在那杵著,忍不住皺了下眉,道:“不是叫你過來吃嗎?”
葆宸看了看桌子上的兩副碗筷,問道:“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陸醒盛了兩碗粥,一碗給陳一光,一碗推到葆宸那邊。葆宸知道今天這頓“鴻門宴”怎么都躲不過去了,心里直覺得陸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