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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珠看著小姐,聽著那些娓娓道來的話兒,不由的就想到了謝大人昨時眼神淬了箭時樣子,心里抖了一下。
忍不住的想,他喜歡時都這么可怕,一旦不喜歡了,就像小姐說的,到那時,當真是求天不應,求地無門,小姐那小身板,也不要下毒折騰,只要一掌就地香消玉隕。
瑞珠越想越是嚇出一身冷汗,當即半點想法也沒有了。
盯著碗忍不住猛扒了一口,待用力咽下去后,才有些沮喪的道:“可怎么辦,我們現(xiàn)在逃又逃不走。”她欲言又止,“那個謝大人……要是不要名份的話,小姐,你,你和他他不明不白的,沒名沒份,這,這豈不是更……”
檀婉清舀了勺粥放入口中,滿口魚肉鮮香,十分美味,口嘗許久,才悠悠的道:“名份皆是累贅,若能換得自由身,不要也罷。”
第49章
竹林書院的橋子一早便停在了門口。
檀婉清與瑞珠相視一眼,倒是新奇,便是京師私塾的夫子,也未見這般來回要小轎接送的待遇。
待詢問過轎夫才知,是書院的宋夫人擔心她找不到地方,特意讓轎夫來前來接人。
“那宋夫人倒是個和善的。”瑞珠聽罷稱贊道,當即鎖了門,要跟小姐一起去書院,結果被檀婉清半路趕了回去,哪有夫子出門還帶著丫頭的,豈不惹人笑話。
路程并不遠,待臨近東街時,路過一處集市,檀婉清坐于轎中,輕掀轎簾,見集市邊有個挑糖兒擔子的老人,擔子上插滿了小小糖人,手藝十分精巧,煞是可愛,不由出聲叫住了轎夫,下了轎,尋著有趣兒的糖人兒模樣,摸出銅錢來,買了十數(shù)支各色的猴子、小鹿、金魚、耗子、燈籠包了一紙,這才上了轎。
竹林書院所處之地略微偏僻,本是處普通宅邸,孟秀才夫婦將宅子前后植樹砌墻加以修繕了一番,改成了雙開門兩院。
檀婉清到達書院后院的時候,心下也喜歡這處地點的幽靜,雖沒有雕欄玉砌,卻翻整的古色古香,門口的一枝紅梅,伸出墻來,似被人修剪過,枝干頗有幾分意境。
檀婉清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到了門口下了轎,便有童子迎了出來,前面引路,自一扇碧綠竹門而入,沿著青石鋪作的小徑走進去,中間繞過了一小片竹林,一路上都頗為清靜,無什么人走動。
十多歲的小童十分有禮的道:“這里是宋夫人的教館,到孟夫子的學院需穿過這片竹林,來館里的多是城中富戶送來的女童,夫人這會兒正在正廳上堂,先生先到旁邊茶廳喝口熱茶,歇息一番。”
檀婉清從那一小片竹林走過,細細的打量之際,聽到小童的話,微微點頭,輕道了句“叨擾”便隨其進了偏廳。
宋夫人顯然是位文雅情趣之人,一路走來雖都是尋常之物,卻布置的十分雅致,平日定是花費了許多心思打理。
據(jù)小童說起,這間茶室原還是當初的花廳,屋中還有著三五盆景綠意,墻上掛著一幅青山墨梅,檀婉清細細看了一番,以胭指作骨體,花密枝繁,骨枝錚錚,別具風格,一看便知出自男子之手,應是童子口中所說的孟秀才所畫。
檀婉清坐下不久,剛清飲了半杯茶湯。
宋夫人便匆匆自內堂出來,見到坐于茶室,正與童子說話的人,不由眼前一亮,走了進去。
“宋夫人。”檀婉清放下茶碗起身道。
“沈姑娘,你來的正好,我連上了兩堂,口干舌燥的,下一堂書畫,便由你來教了罷。”說完目光才上下打量起人來,面上也不禁露出絲笑容來,拉著手語氣親切的道:“可真了不得,姑娘女相時就夠讓人羨慕了,扮成男子便更是驚艷,又俊俏又爽利,連我這等婦人,見著都忍不住心動了。”
檀婉清跟著笑笑:“只圖著方便而已,讓宋夫人見笑了。”
“哪是笑你,這是夸你呢。”兩人坐了下來,宋夫人顯然口渴的很,先急急喝了口茶,才道:“沈姑娘來館里,就如在自家般自在,這里也沒什么外人,前院書院里的學子也不打這里過,清靜的很,除了你之外,還有個教詩琴的女先生,比你大一些,她今日未來,待來時再與你介紹,教館開門不足兩月,女童并不多,一共十六個,多是十歲以下,只需教她們簡單的字畫即可,每日上午兩個時辰,中午若晚些,可在這里用飯,姑娘可還有其它要求?”
檀婉清微微一頓,眉尾輕挑了挑,開門不足兩月?加之如此數(shù)量少的稚子,且每日只需兩個時辰,余下的時間自行方便,一個月卻有十兩銀子薪酬,這未免高了些,細想起來,著實有些不對勁。
但想到宋夫人之前說起的牽線賣畫之事,她又將心頭疑惑壓了下去,道:“沒有了,一切聽夫人安排。”
宋夫人很高興,這教館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人操持,還要兼著女四書與音律,雖人少,可忙起來仍然團團轉,如今又請了個人來,當真是能歇一口氣。
只坐了一會兒她便將人領進了內堂。
堂里十分寬敞,通了地龍,絲毫不覺得冷,一個個粉團般的五六歲女童坐著團墊,趴在案上,個個小胖嘟嘟,蘋果臉嬰兒肥,十分嬌憨可愛。
宋夫人一進來,十六小不點趕緊正襟危坐,顯然是極怕這個嚴厲會打手板的女夫子,不過眼晴卻嘰哩咕嚕轉的看向女夫子旁邊的人。
宋夫人將女四書教到的地方指于她看,習字的時候可做參考。
待送走了宋夫人,看著蠢蠢欲動坐不住的一行小人,檀婉清回過頭不由笑了起來,她很喜歡小人,當年繼母生下的兩個妹妹,三五歲的時候,她也是十分喜歡,常常去探望的。
她伸手翻了翻備好的書案紙張,上面有些無什么趣死板的鯉魚圖案,書畫對女子來說,本身應是件能夠愉悅自己的愛好,為了個愛好搞的哭哭涕涕,實在不必要,尤其是一群愛哭的小蘿卜頭,橫豎寫的好畫的好,是錦上添花,寫不好畫不好也不打緊。
她將東西放好,便挨個問了名字,又講了關于幼時畫畫的小故事,兩個故事下來,就跟這十幾個小小女學子混的熟了,書與畫的啟蒙皆使于臨摹。
可臨摹對年紀小的孩子是非常無趣又枯燥的折磨,可今日,在新夫子的糖人與隨手畫一個圖案,看圖小故事的交替下,往日早哭幾鼻子的一群小不點,今日卻一個沒有哭的,兩個時辰嗖的一下便過去了,待到下了堂,各自家中丫環(huán)來接時,個個都不肯走。
好說歹物的安撫送走之后,檀婉清實在有些筋疲力盡的坐在椅子上,沒想到只十幾個小童,應付起來便是這般累。
休息了一會兒,待恢復了些力氣,才將手里臨時畫的幾幅供她們臨摹的圖整理了下,又將剩下指長已有些化了的糖人收了收,準備帶回去,正待要起身,門口一個小身影突然撲了過來,抱住她的腿。
她驚了一下,低頭一看,竟是一個五六歲的男童,嘴邊沾著黑黑未干的墨汁,眼晴呆呆的,直直的盯著她手里的東西,嘴巴張了又張,卻沒有發(fā)出一個音來。
第50章
怎么將墨吃到嘴里了。
看著他嘴角,甚至張開的嘴里也有些許黑色,檀婉清顧不上袍子沾到的黑墨,伸手自從袖中取出帕子,便想要他吐出來,可一扶到嘴邊,五歲的小豆丁竟是閉了口咽了下去。
檀婉清頓了下,只得改接為擦的,先將他嘴角的幾處污漬擦干凈。
而從始到終,這個自己跑來的小豆丁都沒有任何反抗,甚至連目光也沒有移動過,檀婉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fā)現(xiàn)他一直盯著案子,在她看到案上紙里包的三支糖人兒時,終于忍不住笑了。
輕輕的點點他的額角,便伸手將其中一只猴子形狀的糖人取了來,但并沒有立即給他,而是柔聲道:“這只小猴子送給你,但你要告訴我,你幾歲了,好不好。”
眼前的小豆丁,十分瘦小,穿著厚厚的布襖,像一只小鵝身上蓬蓬的絨毛,袖口還沾了許多墨汁,雖然瘦弱,可模樣卻是秀氣周正,就是目光有些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