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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人這般舉動眾望所歸,即驅趕了那些棄了田,整日以販賣倒賣為生,不事耕種之人,讓他們到外城開荒田地,種植糧草,又解決了城內人口眾多的壓力。
何況這次戶籍重編之事,針對的也只是入城買賣的小販,與城中各大店鋪商戶,無什么影響,和城內居民更是無甚么干系。
便是坊市出現官兵,都只對經營的小販進行嚴格排查,旁邊逛集市之人,卻是無一騷擾,城中百姓自然不覺慌恐,還在拍手叫好呢。
檀婉清與瑞珠聽到這些話,相互看了一眼,暗自松了口氣。
如果是只針對入城的人,那她們已在城中安家落戶,便沒什么危險了?可她轉念一想,昨日的謝大人,明明提起出入坊市都要嚴查戶籍,正是這句話,兩人才連東西都未來得及收拾的離開。
想到幾條街道,都嚴格把守的大門,她又微微蹙了蹙眉,總覺得哪里有不對,卻怎么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但心里卻已是打定主意,要與瑞珠搬至城東。
當初她選中離北街近的住處,不過是圖著靠兵營近,無什么肖小作亂,安全多一些,可現的想法卻是大相徑庭,與那些肖小相比,軍營之地才最是可怕,尤其是她們這樣逃犯的身份,猶如驅羊入虎口,真不知當初的自己是如何決定的,但后悔也是來不及了。
將東西帶回了住處,兩人掩好了大門,檀婉清匆匆吃了碗瑞珠自灶上端來,還溫著的魚肉粥。
便回到屋里,將筆墨顏料挨窗放好,坐于暖炕與明亮的窗戶旁邊,然后伸手輕輕將宣紙墊好鋪于桌面,取過了削作筆樣的墨炭,抬起手定定的看著手下的空白紙張,暗思了半晌,才慢慢下筆,輕輕的以炭尖劃過紙面,留下一道道似隱似無的線條。
對檀婉清這個曾經風格已成熟的設計師與插畫師的身份來說,她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優勢與劣勢,剛才的停頓,便是在自己曾經的作品里翻翻揀揀,正因為畫過,所以不必重新構想,畫風成熟,下手也有把握。
雖是如此想,但可惜,她多擅于人,山水鳥獸反而弱的很,毫無意韻可言,不過落于點綴。
思來想去,與其順應大流,落得不倫不類,倒不如大膽于優勢。
她開始按心中所想的飛快勾勒起來,她并沒有畫的過于寫實,因為不現實,風格能不能被接受另說,單是顏料,也是難以做到,索性入鄉隨俗,也以線條平面勾勒。
她手下飛快,不久已是畫出了大概輪廓,仕女圖的臉型多為額部窄,下巴大的秤砣臉或冬瓜臉,實在太過豐滿,而瘦削的瓜子臉,也會被人認為是不健康不吉利之相,所以,她只取二者之間,不胖不瘦,微微鵝蛋,如此才會顯得漂亮。
微一停頓打量,玉指便輕捏炭筆,將五官細致填滿。
人物的傳神盡在眼眸之中,可謂是點晴之筆,眼晴一處,她自然要盡精刻微。
這般一畫,便是廢寢忘食,也不知畫了多久,直到忍不住松了筆,才斜倚在墊被上沉沉睡去。
廚房一早,已是熬好了什錦甜粥與丸子湯,瑞珠輕手輕腳的將東西端到了里屋,便見到小姐已疲累的臥在暖坑上,胸口輕輕起伏,顯然已睡沉,她只得將吃食輕放一邊,給小姐拉過被子蓋上。
然后輕手輕腳收拾了下桌邊凌亂的東西,直到將微卷的畫紙輕輕展開時,她才瞪大了眼晴,愣愣的看著畫中人,半響說不出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都到哪里去了啊?米有泥們的留言都米有動力了~~
第十九章
“好畫!當真是幅好畫!人物精致美極,色彩明艷鮮麗……實屬上品!”聚賢坊頗有些仙風道骨的許掌柜,一展開手里的畫卷,立即被吸引住了,瞇起了眼晴,手情不自禁的摸向胡須,看了半晌,心下切切實實的暗贊一句。
輕點了點頭,才又讓人打開了另一幅。
與剛才展開的那幅艷亮搶眼的畫卷不同的是,第二卷顏色用的極為清淡文雅,細品起來,更加收色內斂,韻味十足。
色彩運法一途,相相組合,本就千變萬化,能自行調出這樣讓人過目不望的獨特顏色,實在難得的很,再見幅中美人,左面畫面唯美,華麗舒暢,右面細節處又透流著動感,一時間難分伯仲,只因皆美得讓人小心翼翼,氣韻生動,如身臨其境,美不勝收啊。
掌柜捏著胡須左看右看,直到旁邊伙計提醒,才猛然記起賣畫的人還站在旁邊,立即尷尬的咳嗽一聲,回過頭,對著靜靜站在旁邊,并未出聲催促的兩位女子,語氣極是客氣的問道:“讓二位姑娘久等了,本店打算收下兩幅美人圖,只不知要價幾何?”
二人不是別人,正是為銀子發愁的檀婉清主仆,掌柜手里的兩幅畫,也是她連接兩日趕畫出來裱背完成的成品。
因檀婉清畫的時候心里存著焦急,趕的也匆忙,說起來,并不算是什么精雕細琢的精品。
可當初的她,藝術天賦或才能都曾是頂尖一列,是可以拿來做飯碗討生活的技能,練就的深厚基礎功底,就算只隨手幾筆,也是不俗,何況養成的品味和對美的感受與觸覺不會因時間而改變。
古今不同,她的畫技,確實還達不到當下文人才子揮毫潑墨的那般如有臂使,細勁流暢的程度,但卻自有著獨特成熟的用色與布局設計,與不局限于這個時代的思維。
不需要畫出照片一樣的人物風景,也不必順應周圍的畫風去一味摹古,她只需要稍稍的做些改動,就可改變整個畫面的層次與視覺。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如何畫可使人物眼晴更加顧盼生姿,充滿動人之色,怎樣簡單幾筆,能將衣服襯得更具有光澤質地,余白的應用,顏色層次的渲染,都只是需要增加那么一點點的透視與光影,就能夠達到最驚艷的效果。
這時的文人筆墨,畫風已意韻十足,獨缺寫實,可要過于注重于寫實,反會失畫中意韻,只有這般意韻與寫實各取一些,合于一起,才會有呈現出最唯美的畫面效果。
她心下知道自己的取巧之處,但對于從未見過如此畫法的掌柜來說,那些取巧之地,處處充滿著驚艷與新意。
她沒有催促,只站在那兒,看一眼畫兒,再細細觀察掌柜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對的,這樣大概相同于其它書畫的畫面,再在細微之處,不著痕跡的稍改動一番,是完全可以被人接受的,見掌柜一開口便要收下畫,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雖說之前粗粗打聽過,但鋪里賣的價錢不可考據,因賣比收上來的價兒要高上很多,對這方面她又沒有經驗,只得向掌柜請教道:“不知有無潤格可以參照?”
許掌柜看向面前輕盈柔婉,儀態萬方的女子,十分不敢怠慢。
也不知為何,但凡能畫出絕美意境的畫作之人,多是長相低下平凡之輩,反而一些爛筆頭,無什么畫技才能的,卻有不少面貌上佳的好皮囊,這便是世間不能兩全的遺憾吧,他到了這個年紀,也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如此真絕色的美人,畫工這般不凡。
美人畫美人,也是一番佳話美言。
沖著這樣的美人,這樣的才能,讓許掌柜也生不出什么欺瞞之意來,便如實相告道:“姑娘,聚賢坊收上來的字畫,一半不按種類算錢,只算尺幅大小,越大,價錢越高,姑娘這兩幅圖的尺幅并不大,實在有些虧了。”
檀婉清一聽,微微一怔,才想到這個時候賣字畫會有如此一說,當然,這只是針對無什么名氣的作品,若是名師名家,價錢卻是無法以此論斷的。
“……名人字畫都有潤格,聚賢坊里稍有些名氣的,按的都是大幅五兩,中幅三兩,小幅一兩來算,姑娘這兩幅只能算是中幅,許某便作主,算姑娘一幅三兩,如何?
檀婉清不語。
“不瞞姑娘誒,這價兒已是極高了,不信這一條坊隨您打聽,只有我們聚賢坊給的出這價碼。”
見檀婉清仍微微猶豫,那許掌柜臉當即拉了下來,低聲訴苦道:“姑娘誒,您的號實在沒有什么名氣,一幅三兩便偷著樂吧,沒什么名號的畫,賣的時候伙計都抬不上價兒,論起來,還是我們有些虧了,您說您還猶豫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