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b2333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與瑞珠的身份,面對軍士本就心虛怯懼,眼前這位坐著的人,看樣子也不是什么普通士卒,應當是位武官,只不知是謝大人麾下哪一位,就算心下滿腹疑惑,也如何都不能得罪。
便是瑞珠也只是心里暗罵幾個蠻力怎地還賴著不走,明面卻也不敢出聲攆人,更不敢拉下臉色,只彎腰裝作取炭,無中生事的忙碌著。
檀婉清忙了一早上,早已是疲憊不堪,腹中饑轆,若是平常早想稍作休息,喝些熱湯潤喉暖腹,可因面前這是一位軍爺,十分怠慢不得,只得打起精神應付。
她雖低頭默不作聲的攪著湯,對其目光還是有些驚覺,不免多想一些,進城之后,她并不覺得有什么差錯。
與瑞珠兩人,雖不說夾著尾巴做人,卻也差不多,從來只在坊間與宅院間走動,不曾與人不合,或有發生口角得罪于人,應當沒有露出什么馬腳,這般一想,才稍稍放下心來。
檀婉清發際鬢角有些汗濕,炭灰落在臉上,手也因幾次提炭桶,蹭到一縷縷黑色的灰漬,竟有幾分狼狽。
湯已好,她扶起熱燙的罐子,將空碗慢慢倒滿,接著拿起鐵鉗小心撥開些炭火,便聽到一直坐在那里冷眼不作聲的人,突然開了口。
“張獻!”
“屬下在!”右面一個軍士立即站出。
坐著的人聲音即輕且冷淡,似說給張獻聽,又似說給離得最近的女子聽一般,他慢聲道:“為了防止有人棄耕從商以逃避賦役,從即日起,驗查所有坊市出入百姓的戶籍,對比戶籍上的年齡外貌進行編戶,一旦發現有逃避賦役,或以不可告人目地冒名頂替他人戶籍之人,全部就地治罪,嚴懲不貸!”
停頓了下,最后的幾個字,竟是說的咬牙切齒,一字一字的道:“……僧籍亦不例外。”
檀婉清在聽到冒名頂替四個字時,就已經下意識握緊了手里的火鉗子,最后幾個字,更是讓她本在撥炭火的手突的一抖,一塊燒得火紅的炭屑,竟是向她飛濺了過去,一下子落在了她手腕處,對面冷著臉的人,驀然見此景,竟是倏然站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少的部分,咱明個兒一起補上好么~好的
第十七章
好在衣袖遮擋了一下,火屑只燙焦了布,沒有直接落在手腕上,檀婉清的注意也從未在此,而是第一次抿唇抬頭,震驚的看向面前這一位她從未仔細過面容的武官。
人的氣勢真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上一秒還低著頭,唯唯諾諾,如普通平民般,卑躬屈膝的為他們大人洗碗端湯,可下一秒卻是昂直了脊背頸項,不單單是美貌,更有著不被任何人輕易褻瀆的高貴。
幾個軍士真覺得自己見了鬼了,竟會覺得眼前一身舊衣粗布的女子,一抬起頭,任何人難以忽視,甚至比任何人都耀眼,這樣的女子怎么會存在于市井?
檀婉清看著對面的人。
而對面的人,同樣看著她,那目光漆黑如墨,又如潛在海底深處的暗涌,面上卻是淡淡,沒有一絲起伏,無論檀婉清如何打量,都未從中看出任何端倪。
直到對方頓了一頓,冷著面抽身離開。
檀婉清才伸手重新握住了冰涼的鐵鉗,借著這一股涼意,壓下內心深處的忐忑不安。
瑞珠顯然也聽見了剛才那個人的話,一時臉嚇得發了白,站在那兒半晌沒敢動彈。
直到檀婉清想到什么,突然松開了拿鐵鉗的手,提過旁邊的木桶,一股惱將旁邊碗盤扔進了桶里,飛快的撥滅了火,對還在發呆的瑞珠低聲道:“瑞珠,我們可能被發現了,得回去,立刻,馬上。”一時不能停留!
檀婉清的聲音很低,瑞珠卻如被雷鳴驚醒,立即臉色煞白的跟著檀婉清手心腳亂的收拾,貨攤的東西掀的到處都是,許多零碎連揀都沒有揀,全都舍棄不要了,炭火旁甚至留下了半桶炭,如同逃一般從坊間離開。
返回的路上,檀婉清與瑞珠誰也沒有開口,瑞珠幾次欲言又止,但見到小姐凝重的臉色,想到小姐不讓她在外面提任何有關她們身份的事,就又將急于脫口而出的話兒,重新咽了回去。
平日只有短短半刻腳程的路,這一次竟然覺得漫長的像走不到頭一般,讓人恨不得能多生出兩條腿,直到進了院子,檀婉清將手里的木桶匆匆扔到一邊,頭了不回的進了屋,然后蹲下身打開櫥柜,從里面摸出金葉子換得的剩余的銀子。
“瑞珠,你去收拾衣服,我們馬上出城,其它多余的東西都不要帶,快點!”檀婉清反手掀開壇蓋,從里面倒出銅錢,用一塊帕子包住,邊包邊對瑞珠急聲催道。
瑞珠哪敢有半刻停頓,白著臉飛快的爬上暖炕,抖著手扯出一塊布巾,就將她和小衣的衣服取出來,也顧不得整理,三兩下系成包袱。
見小姐拿了錢就走,當真什么都不要了,她只得趕緊抓緊了布包,跟在身后,出了宅子時,她忍不住回頭看,心里難過的都不知是何滋味兒,米缸里存滿了的米,廚房推滿的柴,房檐上掛滿的魚,壇子里裝著滿滿的油,全是她們一點一滴積攢起來的,是她以為和小姐終于能安頓下來的地方,如今卻是全都舍棄不要了,小姐舍得,可她卻是心里疼的直憋屈。
這時,檀婉清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雖強自鎮定,可眼中的急燥卻怎樣也無法掩飾。
她對還不清楚狀況的瑞珠,低聲又快速,又似自言自語的解釋道:“可笑我以為那位武官應是謝大人麾下的人,卻沒想到竟然是守備大人本人。
你也聽到了他所說的話,要從今日起,城內徹查戶籍,雖然指的是棄耕從商,不交糧稅的平民,但是那位守備大人卻將僧籍也劃在內,確實,自古逃稅方法手段百出,入僧籍也是其中一種,可那是地方官吏欺上瞞下從中獲利的勾當,對于平民,也值當人如此?可我們找誰說理去?若我們真是寺院里出來也罷了,偏偏身份經不住查,繼續逗留下去,早晚露馬腳。
所以,一會兒出城的時候萬萬不能說錯話,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必須要趕在能出城前離開,否則一旦被查出來,你我都要重犯入獄……”
她快速的交待著,可瑞珠聽著聽著,竟是越聽越怕,嚇的嘴唇哆嗦起來,這也難怪她,上至八十,下至三歲,沒有一個女人不是提獄色變,當初老爺獲罪檀府被抄時,檀府的女眷只被人看管起來,都未曾入過獄,若真如小姐所說,她們逃不了進了大獄,那可是比死還可怕的事,光想想就癱了手腳。
“瑞珠。”檀婉清察覺到她的異樣,伸手用力握住她的手,心知自己因為一時心急,說的多了些,只得極鎮定極堅定道:“你不要怕,事情還有轉圜的余地,還未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我們不能自亂手腳,到了城門,要打起精神,只要出了城,我們就安全了。”
瑞珠眼圈發紅,眼晴里全是驚恐,聽完卻是拼命點頭,把眼淚往回憋:“小姐你不用擔心,我懂的,我不會露馬腳的。”擦了擦臉,復又道:“若是這次和小姐出了城,瑞珠想,不如就去尋一家寺廟,求剃了發當和尚,拿一張真正的僧籍,也好過這樣天天提心吊膽,擔驚受怕。”
檀婉清聽到瑞珠說的話,沉重的心情竟是好了些,笑了笑點點頭,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至于那謝大人為何故意說出那番看似無意,卻似有意的話來,檀婉清當時第一個反應,就是暴露了,可事后細想,又覺得是否只是巧合,不過就是坐在那里喝著湯,順口道出罷了,是自己太多心。
不過現在的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想這些,她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離開此城,越快越好。
待趕到來時的南城門,在見到城門口長長的隊伍,檀婉清愕然的臉色一變,先前的種種打算,付之一炬,南城門竟然堵著許多官兵,連出城都需要出示戶籍,推薦信也都不好用了。
瑞珠隨婉清遠遠停下腳步,越看越是心里越發涼,越是驚慌:“怎么現在出城也要戶籍了,這,這可怎么辦才好?”瑞珠道。
檀婉清咬了咬牙,拉著瑞珠便調頭穿過最近的路向東城門走去,到了東城門,一樣是這般情景,就是那些高頭大馬的大員富賈,也都需停下馬車出示腰牌,她們想要混在其中出城,更難以做到。
最后才去了運糧道的谷城門,連連此城門也沒放過,嚴軍把守不說,她們趕到時,正有數個官兵將一個手拿武器反抗的糧販子按倒在地,暴打之后,被官兵一路拖進城里的兵獄司,一行兇神惡煞路過她們身邊時,只見那糧販身上幾處鮮血,所經之路全是一條長長的血痕。
嚇得瑞珠哆嗦的直抓著檀婉清往后退,恨不得離得遠遠的。
檀婉清看到此景,心頭越發的沉重,北門是兵馬重地,連去也不必去了,心下也明白,她們還是來晚了一步,城門一路已是行不通了,而包袱里的兩張僧碟,是萬萬不可拿出來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