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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水流不再問無猜相關的了,她隨著這大竹節(jié)蟲走了這么久,四周都是白慘慘的霧氣,竹節(jié)蟲說那不是她能看的東西,她也不問。但有另一件事,她還沒問,竹節(jié)蟲又回答了。
“關于您想知道的另一個犯人,也在觀光行程中,少安毋躁,會看見的,那是更深處……永遠受刑的區(qū)域,離真正的地獄最近的地方。”竹節(jié)蟲說,在謝水流的腦海中,這人,亦或者鬼差已經被叫做竹節(jié)蟲了,對方也不反駁。
老實說,謝水流心里的疑問恐怕要比傀夫人肯給她解答的還要多上不少,她肯忍著不問,就是想著恐怕這些事不是自己所能知道的,知道了,就會踏入另一個領域,所以裝著糊涂。李姐比她還能裝糊涂,或許這也就是活著的真意,世界上有沒有什么其他的徘徊者像自己這樣,卻沒有機會偶遇傀夫人,所以即便不收集鬼信物也活得很好?
竹節(jié)蟲的笑絲絲縷縷的,這么說頗為抽象,只是那笑帶氣聲,一點一點地撕開,是倨傲的客氣,是模仿出來的人聲,謝水流停住不想了。
四周的白霧像是綿綿沒有盡頭,她問:“他們受罰的內容是什么?”
鞭刑?油鍋?凌遲?鋸刑?
對方笑了:“那些□□的懲罰嗎……不會的,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有些人活著時就喜愛蹂躪自己的□□,切腿挖心的也有的是,要是落了我們這里,又受疼痛又不會死,豈不是成全了?”
“那……”
“看你的枯槁樣子,想必經常做噩夢吧?”竹節(jié)蟲含笑,繼續(xù)往前走,隔著白霧看不清它身影,一晃一晃,像在眼前擺動的鐘錘,她有點犯困,嗯了一聲。
“夢中不是常有這樣的事么:受盡冤屈,卻無法開口辯曲;親人愛人在眼前死去;被不知何物的恐懼追殺,一路下跌;無路可走,走樓梯愈發(fā)逼仄,困死在其中;赤身在大街上行走,被人指指點點;在陌生地界迷失方向……懲罰便是這樣的事。”
不知道為什么,走了一路,路這么漫長,竹節(jié)蟲的話像是從天外來,帶著空寂的回響,謝水流的眼皮上抹了膠水,困得走不動道,強打精神嗯了一聲,又疑問:“這樣不是太輕巧了嗎?”
“因為你是人,我便用你最方便理解的事情告訴你,叫你親自體驗,又是另一回事了……我那些話,只是打個比方,真正的刑罰還要不斷地變化,受刑人總會習慣一種苦,我們便會換上另一種。那些鬼最深最深的怨念是什么,在刑罰中就加倍地重演,想要的得不到,最恨的恨不能,被最在意的人用最恐懼的方式對待,把生前的痛苦挖心鉆肺地換著法兒體會一遍又一遍……啊呀,終于睡著了,真是敏銳,走得我也快累了……”
謝水流只模模糊糊地聽見了什么,心里還在疑惑,睡著了?并沒有!她還醒著呢!以及,是誰在說話?只是走出白霧,到了一條街上,四周的人穿著打扮都平平常常,卻有點怪,她心里啊的一聲,是年代感——這里的人像是二十年前的,店鋪裝潢,街上布置,都像小時候的縣城。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感覺有人在神神秘秘地戳了戳自己,她看過去,是一個中年婦人悄悄把她拉到角落里,問她:“七百行不行?家里實在沒有那么多。”
她是個什么角色?她低頭看,視角似乎比平時高一些,兩只手也是粗糙而關節(jié)膨大,穿一雙舊皮鞋,中山裝,袖口臟兮兮的。對面的女人臉很模糊,她看不清,但莫名感覺到對方的興奮。她心里想著不要動,但身體卻自行動了起來,發(fā)出個男人的聲音:“呵呵,您這話說的,人人都像您這樣,我還做不做生意了?大娘啊,我還要去那頭,就這五套,賣完我也洗手不干了,勞駕您讓讓,我得過去了。”
中年婦人臉色一緊,立即拉住了她,說些有商有量的話,但這男人始終不松口,卻禁不住軟磨硬泡,好一陣兒才嘆了口氣說,好吧好吧,別跟別人說,這價格說出去我跟別人做不了生意了,就給你一個人的……九百,你去問問,哪個村哪個店有我這種價格,一千來塊保你抱孫子,擱別的地兒不得幾萬塊,我也就當做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