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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去撕爛李興廠的耳朵,也可以去捏傀夫人腿上的皮肉,因為對方是大人,而小孩——偏偏是小孩,她總也不能下狠手。
那咕嚕咕嚕的聲音逼近了,已經在岸邊,在這黑暗中,竟然還有一條影子投射在這海洋球的上方,像一條陰冷的蛇,幽幽地靠近。謝水流抬腿扒拉右腿上的那顆腦袋,抓出來還沒仔細看,只看見是個長頭發的小女孩的頭,可憐兮兮卻張牙舞爪地咬著她的胳膊。
她終于來得及抬頭看那個影子。在影子靠近岸邊之后,咕嚕咕嚕的聲音就消失了。
一顆頭,一顆畸形的,幾乎看不出是人的頭,帶著長長的影子朝謝水流滾了過來,無視了海洋球里一走動就會陷進去,像是滾在一片平平的玻璃板上似的朝謝水流過來。
那張畸形的臉,謝水流在無猜脖子上看到過,眼睛瞇縫著,也只有一只眼睜得開,鼻子癟下去,嘴巴也歪斜,像一道能張開的疤,枯黃的頭發緊貼頭皮,朝著謝水流滾了過來。
“無猜。”她喊了一聲。
對方無動于衷,張開嘴,謝水流立即感覺耳朵里充滿了各種污言穢語,像是有一百個對她有深仇大恨的人圍著她一起詛咒她生生世世似的,無數個聲音同時出現,謝水流在喊出聲的時候躲開半步,但即便如此,耳朵也嗡嗡作響,一陣發熱,她捂住耳朵,竭力在海洋球中游動,躲開人頭的正面。
影子像人頭的日晷,原地偏轉六十度,人頭有了方向,朝著她滾了過來,速度比她掙扎要快得多。
“聽我說——”
人頭張開嘴,嘴里還有一張嘴,那里面的嘴里還有一張,無數張嘴里有無數排尖牙和舌頭,朝著她撕咬過來,謝水流終于不甘心地舉起玻璃球,奮力往遠處——盡量是往岸邊一扔,同時扔過去的還有數個海洋球和剛剛挖起來的腦袋。
像是和狗狗玩飛盤游戲,對方卻沒被引開,咔噠一下咬住了她還沒來得及扔遠的人頭,在謝水流臉前合上嘴,那顆小孩的頭在他嘴里被擠壓,嚼碎,嘴巴合上,傳來一陣陣咀嚼聲,嘴角流出鮮血和肉沫,飛濺在她臉上。
影子再度原地轉體,朝著玻璃球消失的地方而去,但她力氣不夠,沒扔到岸上,人頭似乎有點煩躁,從那凹陷的鼻子中噴出一股氣體。
影子又調轉回來,這次,朝著謝水流,似乎在等著她繼續去抓玻璃球。
她明白為什么前幾次聽到咕嚕咕嚕的頭在地上滾動的聲音距離遠近不同了,因為無猜的哥哥,或者說他也是無猜,他的頭會停留在上一次的位置。所以這次來得比較慢——她必須在另一個比較遠的地方把他引走,才能在貝殼島嶼繼續尋找玻璃球,否則在這里,她拿到玻璃球的下一刻,她這顆頭就會被咬碎。
她有點頹喪,兩次,到手的球走了,不知道這一走,這些玻璃球還能逃到哪里去。
剛剛按捺的饑餓這會兒像是貓在她的胃里踩奶,一陣陣痙攣的疼。除了閔瑜剛去世的那段時間食不知味總是忘記吃東西,其余時間,她幾乎不會餓著自己,即便是饅頭她也會給自己稍微做得精致半分。來了這里,莫名其妙的時間流逝讓她的胃難受得厲害,而且人一餓了就容易沒力氣,她已經沒多余的力氣再去尋找別的玻璃球了。
回去的路上,她不抱希望地在神奇回廊其他地方找了找,果然沒發現玻璃球的半點蹤影,只能在標記點找到了先前的那個玻璃球,這是第三個給無猜的。
除了宇宙隧道之外的其他地方她都找過一遍了,貝殼島嶼那樣的地方尤其讓人絕望,該死的小馬公園怎么不產出一顆玻璃球?她握著這顆玻璃球沒有動,聽著咕嚕咕嚕的聲音靠近。
只能自己把人頭引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給下一顆玻璃球留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