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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燈越來越近,她心懸到了嗓子眼里,終于聽見車子嘎吱一聲停下來的聲音,她松口氣,喊了聲救命,力氣太弱,聲音聽起來就像是□□。
頭頂上有道光打了過來,然后她聽見了一聲七七,很熟悉,仿佛聶修的聲音。她以為自己出現幻覺,抬頭看著上面,有個模糊的人影,看不清楚面容,很像是他。可是他怎么會在這兒?
聶修看見佟夕,懸著一路的心終于放下來,他轉身去車里拿救援繩索。“你把繩子系在腰里,我拉你上來。”
燈光照著一套繩索垂到佟夕的面前,是消防專用的那種。聶修告訴她套到腰腿上系好扣子。佟夕手指都凍僵,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繩索套好。“像攀巖那樣,你小心點,注意手肘和膝蓋。”
佟夕費盡最后一絲力氣爬了上去。聶修托住她手肘的那一瞬間,她身子一軟,就往地上滑去,聶修一把將她提出來,摟著她的腰,將她抱到汽車后座。
接觸到車里的暖氣,快被凍僵的佟夕反而詭異的昏厥之感,渾身癱軟,感覺靈魂都在出竅,她閉上眼睛喘口氣,低喃說:“如果我死了,”
話沒有說完,聽見耳邊一聲低吼,“你敢死一個試試。”
這一聲將她震的清醒了些許,睜開眼睛,聶修的面孔近在咫尺,頭發濕漉漉的,眼睛亮的可怕,她從沒見過如此驚慌失措的聶修,他從來都是溫文爾雅不動聲色的。
聶修飛快脫去她的衣服,手指碰到她的脖子和臉頰,是毫無生氣的刺骨的冰涼,把他激的猛一哆嗦。佟夕渾身發抖,意識開始模糊,僅存的一點清明,讓她知道觸碰自己的人是聶修。
她沒反抗,也沒有反抗的力氣,生死關頭,連羞恥的力氣都沒有了。任憑聶修將她身上濕漉漉的衣服全都剝下來。
聶修粗略的看過,她身上沒受傷,唯有兩只手血跡斑斑的很有很多傷口。因為江若菡是個醫生,他們家人都習慣性的在車上備有簡易的急救包。
聶修將佟夕裹在毯子里,處理她手上的傷口。佟夕已經處在昏迷的邊緣,在酒精接觸到傷口時,疼到眼前發黑,眼淚不可控的往外涌。
聶修低聲安慰:“別怕,一會兒就好了。”
整個夜晚,不論是救佟夕上來,還是處理傷口,他都保持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冷靜。沒人知道,他在佟夕電話打不通,車子失去信號的時候,心臟緊張到抽搐。她如果有事,他這輩子也就失去了彌補的機會,將會永遠都活在內疚中。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假期就要到了,這幾天我盡量多更新,等國慶的后幾天,我要出門請假幾天。謝謝大家支持,么么噠,提前祝大家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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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暖(1)
安城縣新建的人民醫院, 住院部病房出于意料的干凈, 人也很少,房間里靜悄悄的,三個病號床, 旁邊兩個位置都空著。護士來給佟夕測體溫的時候, 她用俄語低聲呢喃了幾句,可是聶修聽不清她說什么。
晨光漸漸亮起, 他一夜未眠,守在佟夕床邊,每隔一段時間便忍不住去摸她的額頭,觸手滾燙。
恍恍惚惚中,佟夕感覺到有人摸她的額頭,摸她的手腕,她潛意識里還有種置身水中的驚懼之感,不假思索的去抓住那只手, 緊緊一握, 手上傷口刺激得她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看見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地方,記憶像是斷了片, 一時恍然迷茫不知所在,但是看見聶修, 腦海中便立刻想起來那可怕的一幕。
“我聯系了救護車,一會兒就到。”一夜沒睡,聶修聲音有點澀啞, “放心,你不會有事。”
前一刻還不耐煩的讓他不要再騷擾她,可是沒過多久,他就趕來救了她的命。醒來看見他,真是無法形容的尷尬。佟夕悄悄的把手挪開,沙啞著嗓子說了聲謝謝。高燒讓她渾身無力,嗓子火燒火燎的疼,不太想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聶修柔聲問:“你餓嗎?”
佟夕輕微的搖了下頭。沒有胃口也沒有心情,除了劫后余生的后怕,錯過可能抓住蔣文俊的懊惱,還有對那輛肇事逃逸汽車的憤怒,以及面對聶修的尷尬,各種情緒占滿了整個心扉。
冬日的清晨,陽光冷白,透過窗戶的光線,映照著聶修清俊而略顯憔悴的半邊面孔。
她和他相戀兩年,每次見到他都是干凈清爽,俊朗高潔的模樣,甚至他穿著運動衫,都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頭發凌亂的狼狽樣子,下巴上還有剛剛生出的胡渣。外衣上面還有泥濘,鞋子更不用說。無法想象有潔癖的他是怎么忍了這一夜。
如果昨晚沒有他及時趕到,她就會被凍死在那里。可是她真是不想被他救起,換做一個路人多好。本來就已經恩斷義絕的舊日戀人,如今卻又被系上這份救命之恩,怎么面對他是個問題。她閉著眼睛,恍恍惚惚的想起昨夜那些可怖的時光,不知不覺又昏睡過去。
從縣城回t市,漫長的一段路程,她時而昏睡,時而清醒,知道自己是在救護車上。每次她睜開眼,聶修都會蹲下來,低聲問她的感受。她無力回答,口干舌燥,渾身發軟。竟然也體會不到具體某一處有什么難受。只是很累很累,肢體都仿佛失感。
回到市里,聶修提前安排好了醫院,借助江若菡的關系,住進了特護病房。佟夕高燒不退,直到晚上八點鐘,體溫才慢慢降下來。輸完液,護士過來拔了針管,聶修輕輕按著她的手背上棉球,發現她的睫毛輕顫,眼珠在薄薄的肌膚下轉。
佟夕正陷入在一場噩夢里。夢里,佟春曉掉入水里,她拼命的游過去想要救起她,可是她就是夠不到姐姐的手,佟春曉的手一次又一次的從她的手心里滑開,佟夕急到崩潰的哭出來。
聶修看見她緊皺眉頭無聲無息的發抖,知道她在做噩夢,俯身托著她的后腦勺,將她扶起來,摟著她像撫摸孩子般,輕輕摸她的頭發,摸她的脊梁骨,一把一把的順下去,漸漸感覺到她在他懷里松弛下來,然后,一股熱熱的濕濕的感覺,在他胸口蔓延開。
佟夕在半夢半醒之間,失聲痛哭。不知道是哭夢中的失去的姐姐,還是現實中失去的姐姐。佟春曉的去世,聶修的分手,所有的痛苦她都放在心里,從外表看不出分毫。
這場險些讓她喪命的意外就像那把破窗的錘子,敲破了她的堅強外殼,露出柔軟的內里。
或許是剛經歷過生死一劫,她脆弱的有些反常,像是喪失了所有的力氣,低頭靠在他的胸前,哭了許久都沒能停住。
聶修自始至終都沒有出聲,放任她發泄,只是用懷抱和撫摩來緩解她壓抑到快要崩潰的情緒。等她徹底平靜下來,聶修放開她,起身拿了一條溫熱的毛巾遞給她,并順手熄滅了房間的燈。
房間里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滅燈這個善解人意的舉動讓佟夕十分感謝。
黑暗可以掩飾她的失態,會讓她放松,不至于面對他太尷尬。窗外透過來的微弱光芒,隱約可見病房里的一切,只是看不清彼此的面孔和表情。
聶修站在床頭不遠的地方,背著窗外的光,身影顯得挺拔高大。佟夕望著他的身影,心情復雜。重逢后的兩天,她沒給他一個好臉色,出發前的那一夜,還惡語相向,結果轉眼就被他救了一命,還整整守了她一天一夜。
前一刻還是惹人厭的前男友,轉眼間就變成救命恩人。這樣突然轉變的身份,讓佟夕尷尬了一會兒才緩過來勁,清了清嗓子說:“你回去休息吧,這兩天真的非常謝謝你。”語氣自然不再是前兩天那樣的鋒利,盡量做到客氣平和。
“我不會再在你需要的時候離開。”這話明顯是針對過去。黑暗中的聲音顯得尤其誠摯,佟夕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從他的語氣中體會到他的歉意。她同樣以很誠摯的語氣告訴他:“過去的事,我真的放下了。”
她奉行做人恩怨分明,知恩圖報的原則。相比于生命,過去的那點恩怨成了不足掛齒的小事,若是還攥著不放,未免小雞肚腸。
聶修低聲說:“我沒放下。”
某種不言而喻的意味在寂靜的黑暗中蕩漾開,佟夕立刻破開這個氛圍,“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兒?”
“我那天替你開車的時候,趁你不注意,在車座位下放了個定位器。”
原來如此。那天,他替她把昌河車開回去的路上,她一路板著臉沒搭理他。回憶起那情景,佟夕又是一陣尷尬。
聶修接著說:“我聽沈希權說你要去找蔣文俊。我想陪你過去,不過我知道你肯定不會答應。所以打算跟著你和陸寬后面過去。”
佟夕沒有作聲。沒錯,她肯定不會同意。